第二卷縱橫縣府第十九章衙內
雖然剛剛五點多,天已經擦黑,延山幾條主道上的路燈一盞盞亮起,橙黃的光暈令人生起歸家的遐思。
經過一家公用電話亭時李胖子打了個電話,回來笑著說:「今天哥們請客,咱去夜朦朧搓一頓。」
大周這人比較嚴謹保守,大概覺得歌舞廳不是什麼正經人去的地方,反對道:「都三十四歲的人了,去那兒幹啥?」
陳姐也附和:「聽說那是一家高檔的酒吧,咱填飽肚子就成,那兒也沒飯吃啊!」
小李卻是雀躍起來,他可是很羨慕那些能進酒吧消費的人群,可惜他只是企業局小小文員,還不夠格跟局長科長進出那種場所。撇嘴道:「李哥請咱們去開開眼界,你們還不領情,你們不去我和李哥去。」
李胖子乾笑幾聲:「周哥,陳姐,人家那兒可是經常有縣領導去休閒消遣,不是啥歪門邪道,看你倆眉頭皺的,你們這老腦筋啊該轉變一下啦,再說人家那兒啥小吃都有,保證你們吃好喝好。」又扭頭徵詢林老師的意見:「林老師,您說呢?」
林老師扶扶眼鏡,笑道:「那今天你就破費了,我早想去那酒吧看看呢,就是聽說門檻太高,一直沒敢進去。」
李胖子對大周和陳姐一笑:「林老師發話,你們沒意見了吧?」
從頭到尾,也沒人徵詢唐逸的意見,誰叫唐逸歲數最小呢,不過唐逸也不忘給夜朦朧宣傳:「其實啊,這家酒吧面向大眾,如果就是進去唱唱歌,喝杯酒,消費不高,每人二十塊的最低消費而已……」話沒說完小李已經撇撇嘴:「得了小唐,好像你去過似的。」
唐逸笑笑不再說話。
一中離夜朦朧很遠,幾個人走了足有一刻鐘,當看到夜朦朧霓虹閃爍的招牌時,李胖子大口喘著粗氣道:「孃的,真是老了,這走幾步路就累得要死要活的。」
小李呵呵笑道:「李哥你是做大事的人,平時都有車吧?」
李胖子嘿嘿一笑:「你小子,不過你還真說到點子上了,一會兒我家那口子也來,車她用著呢。」小李「啊」了一聲;「嫂子也來啊。」
「嫂子是嫂子,就是比你還小几歲。」李胖子見小李吃驚的表情,又得意的一笑,神秘兮兮的對幾個人道:「各位,晚點這事還請保密,別四處張揚,一會來的小丫頭啊是我小蜜。」
大周嗤的一聲,眼角就露出些不屑,嘴裡嘟囔,就你是啥名人了?還保密?
小李卻是一臉豔羨,那個年代,有小蜜的男人就代表了成功,剛剛暴富的大款們最喜歡帶小蜜應酬招搖,反而是到了新世紀貴族階層大多有了底蘊,才不再那麼俗套。
唐逸心裡笑笑,看來還真遇到延山的大款暴發戶了,李胖子倒也不是嘴上吹得厲害,看來有幾把刷子。
幾人進了夜朦朧,李胖子大概常來,服務生小姐認得他,笑著引路:「李先生,你們這邊請。」將李胖子唐逸幾個人領到了角落的寬敞區,玻璃茶几是大號的,四周錯落有致的擺著一隻黃色長條沙發和幾隻黃色單人沙發,足夠坐十來個人。
李胖子招呼大家坐好,要了啤酒點心,又特意為林老師和陳姐兩位女士要得高爐燒餅,這種燒餅是延山特產,皮酥酥的,肉醬餡兒,可以抵飯吃,陳姐老實不客氣的要了杯熱啤酒,林老師就矜持多了,只要了一罐健力寶。
幾個人說笑聊天,當然,基本上就是李胖子胡侃,別人當聽客,唐逸也不怎麼插嘴,悠閒的喝著啤酒,心裡盤算著怎麼找個藉口脫身,偶爾聽聽李胖子吹牛倒也是一件樂事,但時間一長就變成了一種煎熬。唐逸也見到了陪一桌客人說笑的姚小紅,姚小紅自然也見到了他,見他身邊人臉孔比較生,也沒過來打招呼,只對唐逸眨了眨眼睛。
不一會兒,李胖子的小蜜也趕了過來,是名十八九歲的小姑娘,姓李,長得挺周正,來了就膩在李胖子身上撒嬌,說話又嗲又媚,看著她摟著李胖子水桶般的腰卿卿我我,唐逸心裡感覺這個彆扭。
大周和陳姐大概也見不了這個,兩人倒湊到一起閒聊,也不理這邊的茬,小李滿臉羨慕,在旁邊湊趣。
唐逸實在無聊,藉口去洗手間,準備回來就說吐了開溜,剛剛拐進去洗手間的走廊,卻撞在了一團香軟的嬌軀上,抬起頭,對面是個蝙蝠衫,牛仔褲,大爆炸頭的姑娘,瞪著大眼睛罵道:「你沒長眼啊?會看路不?還是誠心耍流氓?」
唐逸一陣鬱悶,心說怎麼自己一來這兒的洗手間就成流氓,皺眉說了句:「對不起。」閃過她向裡走去,卻聽那姑娘嘟囔著:「怎麼來這兒的還有五講四美的主兒……」
等唐逸從洗手間回來的時候卻聽李胖子正說得唾液橫飛:「這不,咱縣裡拿到了南朝鮮的大筆投資嗎?我正活動呢,咱施工隊不大,可怎麼也要拿下幾個工程不是?」
小李豔羨的點頭:「那李哥又可以大發一筆了。」李胖子哈哈大笑。
唐逸卻是一怔,和大星電子昨天才剛剛簽訂意向書,怎麼今天就傳開了?這李胖子訊息挺靈通啊?
唐逸也就不著急走,坐下笑道:「李哥,你從哪兒得到的信兒,可靠嗎?」
李胖子神秘的一笑:「這你就別管了,總之這訊息假不了。」小李鄙夷的看著唐逸:「人家李哥還能編造假訊息?再說了,就算說是誰告訴李哥的你能認識?」
李胖子的小蜜倒是看唐逸挺順眼,聽小李譏諷唐逸,笑著打岔道:「唐哥,你的皮夾克料子好細啊?價錢不低吧?就是我沒見過這牌子,要不說呢,名牌也不見得質量就好,你看李哥這件,六百多買的,可我咋看它這皮料也沒你那件的精貴。」
唐逸這件皮夾克是德國的hugb,售價兩千多美元,當時國內少有人識,更別說這偏僻的小縣城了。
唐逸笑道:「現在可不就是穿牌子嗎。」正琢磨怎麼套套李胖子的話,卻見李胖子臉色漸漸沉了下來,順他目光看去,就見不遠的一桌,幾個男男女女推杯換盞,言笑甚歡,李胖子惡狠狠的目光盯在其中一名氣度不凡的男人身上,那人臉孔白淨,頭髮梳得油光鋥亮,西裝革履,很有些派頭。
李胖子哼了一聲,將扎啤杯重重放在桌上:「真是不是冤家不聚頭!他怎麼也來了?」
小蜜忙問:「李哥,他誰啊?」
李胖子氣哼哼罵道:「一個小白臉,縣委姚書記的親戚,媽的老姚這傢伙實在不是個東西,你說他來延山就來延山吧,哪有侄子也跟著跑來的,明目張膽幫他侄子做生意,也不怕人戳脊梁骨,現在圈裡人都叫這小子姚衙內。」
唐逸一聽老姚就留了心,笑問:「他作什麼生意啊?」
李胖子惡狠狠盯著姚衙內,道:「同行是冤家,你說他作哪行?媽的老姚上任才兩個月,他侄子就禍害了我多少生意,好多以前談好的生意都被他搶走了。」
唐逸心裡有了數,都是搞建築的啊。
李胖子突然又冷笑一聲:「你們別看他現在蹦躂的挺歡,這次建設新城區他可就未必能撈到什麼油水。」說著神秘兮兮壓低了聲音,對幾個人道:「知道不?三把手唐書記,聽說和老姚不對路,這次和南朝鮮談判都是唐書記一手策劃的,建設新城區這事兒唐書記說話當然就分量重,他如果知道老姚的侄子想攬工程,你們說能給他嗎?」
唐逸心下惻然,心說這民間訊息雖說真真假假,但流傳的真快,自己和老姚也不過在常委會上頂過幾次牛,看這趨勢不等自己和老姚矛盾激化,民間就已經傳得繪聲繪色了。
卻見李胖子又有些幸災樂禍的道:「這次我就看這小子怎麼死,趕明我和唐書記喝酒的時候再捅這小子幾刀。」
唐逸目瞪口呆,小李卻很機靈,馬上聽出了話音兒,笑道:「原來李哥的後臺是唐書記。」
李胖子不置可否,粗粗的食指晃了晃,一臉高深莫測:「噓,注意保密,注意保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