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到恬姐兒沒有?」孫老夫人平平聲音裡蘊藏著說不出況味,葉十二孃忙點頭笑答道:「見到了,我去時候,恬姐兒正和俞大娘子鐘樓上喝茶,我偷跑出去玩,太婆都知道啦?」
「那天,你跟你表哥說什麼了?」孫老夫人神情聲音俱透著濃重威壓,葉十二孃先是莫名其妙,再一怔,然後就是滿身不自,身子扭來扭去扭了幾下低低道:「太婆說什麼啊?我聽不懂,我跟表哥說過好多話呢,太婆說是哪天?」孫老夫人盯著葉十二孃,沒錯過她臉上身一絲半點變化,呂嬤嬤也緊盯著葉十二孃,見她如此,暗暗一聲長嘆,果然是這妮子壞了大事,可憐老祖宗,兒子孫子輩,竟沒一個爭氣能幫襯一把!
「真沒說過……太婆說到底是哪天?我沒跟表哥說,我就是……」葉十二孃哪受得住孫老夫人逼視,神情越來越慌張,吱吱唔唔越來越心虛,她知道那天跟表哥說話肯定違了太婆意思。
「我就是跟表哥說,太婆讓我說這個說那個,不知道什麼意思,太婆那麼厲害,我這麼笨,肯定想不明白……」葉十二孃很就崩潰不打自招,孫老夫人抬手捂住額頭眼睛,葉十二孃只覺得心裡身上一鬆,話也輕鬆了:「表哥又不是外人,也沒什麼不能說,您說是吧太婆?」孫老夫人上身突然挺直,揚手狠狠抽了葉十二孃一巴掌,這一巴掌把葉十二孃打從炕上一頭跌到地下,整個人都懵了。
「把她拖回去,從今天起禁足,不許出也不許進。」孫老夫人指著呆頭鵝一般趴地上葉十二孃吩咐道,呂嬤嬤叫了兩個婆子進來,架了葉十二孃出去,一直架出了垂花門,葉十二孃總算反應過來,猛一個轉身掙脫兩個婆子叫道:「太婆打我?」
「堵上嘴趕緊送回去。」呂嬤嬤不等葉十二孃叫出第二句話,已經指揮著兩個婆子捉回葉十二孃,堵上嘴一路腳不連地抬了出去。
送走晉寧郡王府婆子,俞瑤芳喝了半杯茶,越想越覺得好象有哪兒不怎麼對勁,站起來踱了幾圈,抬手叫過藤黃吩咐道:「好好兒,怎麼晉寧郡王府突然打發人來問咱們回來沒有?這事好象不怎麼對勁,你去趟晉寧郡王府,就說……把那匣子菊花餅拿上,就說是我親手做,請晉寧郡王妃嚐嚐好不好。」藤黃答應一聲,換了出門衣服,提了兩匣子菊花餅,趕往晉寧郡王府。
李恬剛睜開眼睛,就聽到青枝一聲驚喜尖叫,眼前擠過兩張臉,李恬看著眼睛同樣紅腫青枝和銀樺,困惑眨了下眼,她頭昏昏不知身何處。
「王妃您總算醒了!」銀樺先哽咽著說出話來,青枝已經利落挪到李恬身旁,扶著她半坐起,銀樺忙往李恬身後墊了兩個大靠枕,李恬皺著眉頭打量著屋裡陳設和四角垂手站立極規矩小丫頭,青枝順著李恬目光掃了眼那些小丫頭低聲道:「也不知道這是什麼地方,這些丫頭,還有外頭侍候婆子,都是聾子啞子,也不識字。」
「我昏迷了多長時候了?」李恬聽青枝這麼說,意識到自己昏迷時候必定不短,「咱們是昨天被人擄到這裡來,現午時了。」銀樺掃了眼屋角滴漏答道。
「我是昨天晚上被她們弄醒,醒來時沒找到時辰鍾,也沒有滴漏,看天色也就剛落黑,那會兒銀樺已經跟我一起了,我們倆個算是一起醒。」青枝接道,銀樺下意識掃了眼四周,接著道:「我們醒來時有個內侍,有三十來歲,樣子和氣很,一直笑,說您沒醒是因為喂您吃了半碗安神湯藥,要到今天才能醒,讓我和青枝姐姐稍安匆躁,還說咱們要什麼,只管打發人去叫他,他就歇這院子外。」
李恬聽怔神,伸手捻了捻堆懷裡錦紗被,這屋子裡佈置並不比她晉寧郡王府上房差,招呼她們是內侍,這天底下能使喚內侍,能有幾家幾人?看樣子劫持她人並不乎她猜到什麼又知道什麼,李恬心一路沉落,也就是說,劫了她人不準備讓她活著離開了嗎?
「王妃?」見李恬目光直直怔怔看著屋角出神,青枝顯有些驚慌叫了一聲,李恬回過神來,看看青枝,又看看銀樺問道:「就你們倆個了?其它人呢?還有……活著嗎?」青枝和銀樺眼圈一起又紅了,好一會兒,銀樺才搖了搖頭道:「好象沒了,我和青枝姐姐一醒來,就只咱們仨個,車裡……」銀樺下意識打了個寒噤:「我看著他們殺了桃葉,還有小鈴、小安,到處都是血……」青枝看著臉色越來越白李恬,忙捅了捅銀樺,不讓她再說下去,李恬兩串眼淚從眼角撲簌簌滑落,痛極怒極人倒靜寂如古井水了。
李恬安靜平和彷彿這是晉寧郡王府,到後面淨房沐浴出來,屋裡侍候聾啞丫頭捧出十幾套衣服合適如同量身定做,李恬對著銅鏡,怔怔打量著身上不管是大小還是顏色花樣都完全合乎自己偏好衣裙。
「王妃!」青枝一聲低低驚呼,李恬轉過頭,目光落一個小丫頭捧進托盤上,那托盤上託著一疊四角墜著或珍珠或碧玉珠或珊瑚珠帕子,李恬嘴角微動,露出絲無聲譏笑,細心至此,連她用帕子都想到了。
「王妃,這到底是誰?他們想幹什麼?」青枝驚魂又起,李恬伸手挑了塊帕子,一粒粒捻了遍四角墜珠,垂著眼皮道:「能遣內侍侍候,留下了你和銀樺兩條命,還知道我用帕子這點癖好,能是誰呢?不管是誰,都不是外人。」青枝和銀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時說不出話來。
孫老夫人病了,四皇子聽葉樹盛愁眉苦臉、念念叨叨說著孫老夫人脈案,臉上沒什麼表情,眼裡卻透著濃濃譏諷,四皇子極有耐心、好整以瑕聽葉樹盛唸叨完,眯起眼睛笑道:「老祖宗這個年紀了,操心太多是容易累著,等會兒我過府去看看老祖宗去。」葉樹盛有些意外應了一聲,今天四爺好象和平時不一樣,葉樹盛忍不住又打量了幾眼四皇子,到底哪兒不一樣他又說不上來。
呂嬤嬤遠遠看到葉樹盛陪同下,意態怡然緩步而來四皇子,只覺得腿腳發軟,後背冷汗層出。
四皇子站炕前,居高臨下、似笑非笑盯著孫老夫人看了一會兒才揖了半揖笑道:「聽說老祖宗病了,我過來看看。」
「四哥兒這麼忙還記掛著我,難為你了。」孫老夫人迎著四皇子目光,語調平淡和緩,看不出一絲異樣,說完,轉頭看著葉樹盛吩咐道:「你去看看我藥熬好了沒有,我跟四哥兒說說話。」葉樹盛知道孫老夫人這是有隱秘話要和四皇子說,忙揖了揖退出了上房。呂嬤嬤也悄無聲息退到門口,垂手守著。
「你把她接走了?」孫老夫人安祥彷彿說家常家常,四皇子點頭笑道:「是,我只好把她接走。」
「唉!」好一會兒,孫老夫人輕輕嘆了口氣,語調中透著懷念和回憶:「那孩子是我看著長大,自小我就打心眼裡喜歡她,也不知道跟先林老夫人說過多少回,我要是有個這樣孫女兒就好了,葉家若有年紀相仿哥兒,說什麼我也要把她娶回來,等我死了,這個家也好有個接手人,可惜,葉家沒這個福份。」孫老夫人話讓四皇子神情漸緩漸柔,輕輕收了摺扇背到了背後,孫老夫人看著四皇子,目光裡充滿了愛憐:「後來我想過讓她給你主持中饋,可你阿孃有好人選,我就又想著替你把她抬進府,那麼好孩子,我捨不得把她給別人,誰知道她嫁給了老五。」
四皇子臉上抽動了幾下,擰過頭看著窗外,孫老夫人幽幽一聲嘆息:「你心思我都知道,老祖宗這把年紀了,見過經過太多了,恬兒那樣好孩子也值得你記掛,可她嫁給了老五,四哥兒,她嫁給了老五!」四皇子固執異常擰著頭,半絲迴轉餘地也沒有。孫老夫人直盯著他,一顆眼淚湧出眼眶,又一滴湧出來,一滴接一滴連成了串。
「你就當她死了!」好一會兒,四皇子固執異常咬牙道,孫老夫人兩頰滿是眼淚,輕笑了一聲,又笑了一聲,失望非常看著四皇子道:「四哥兒,那妮子太聰明,德才需與位配,你正妃是祝家姑娘,你能怎麼安撫她?」四皇子臉上閃過絲痛楚,孫老夫人心裡涼了,哀哀求道:「四哥兒,聽老祖宗一句話,你就丟開手吧,老祖宗求你了,丟開手吧,事到如今,她就是禍害,留不得禍害啊!」
「她已經死了!」四皇子渾身上下戒備森嚴,堅定無一絲一毫迴轉餘地,孫老夫人絕望看著四皇子,好一會兒才喃喃道:「她是你劫,你度不過就是個死字啊!」四皇子神情安然看著孫老夫人,突然輕笑出聲,這一回,就是死,他也不會再放手了。貓撲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