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哪兒不合適?」官家看起來很是驚訝的問道,五皇子重重嚥了口口水,看著他爹不知道說什麼好,官家放下杯子,看著五皇子,勸說的語重心長:「忠正公自微時就跟著太祖闖蕩天下,太祖不只一次提過,當年忠正公侍奉他涉生入死,救過他不止一次,這在太祖起居注裡屢有記載,這百年來,李氏一族安命知福,門風淳厚,這樣的人家,配得上咱們秦家子弟,李恬之父李忠賢驚才絕豔,人物風流,實是不世出的大才,可惜天不假年,我讓人打聽過,這李五娘子聰慧賢淑,人也配得上你,至於命格,我讓簡先生看過了,都好,你放心吧。」
四皇子聽到一半,就覺得五內俱焚,耳邊嗡嗡作響,嘴巴里乾澀難當,大皇子臉上的驚異幾乎掩飾不住,看著官家,想看四皇子,剛要轉頭,又覺得這麼去看四皇子不合適,脖子扭到一半硬生生僵在那裡不敢再動,三皇子怔的幾乎回不過神,四哥兒鬧的那一齣滿京城誰不知道,阿爹居然把李家五娘子指給了老五?!
「阿爹!」五皇子差點哭出來:「這親事不合適,真不合適,四哥?!」五皇子急的頭暈腦漲的看向四皇子求援,官家臉色一下子沉下來:「你的親事,關你四哥什麼事?難不成這不合適在你四哥身上?是你四哥看上你媳婦了,還是你四哥看不上你媳婦?既覺得不合適,為什麼不早說?這旨意已經傳下去了,你這會兒跑過來跟朕胡言亂語,我看你是暈了頭了!」
四皇子臉色煞白,已經傳下了旨意!他看上了五哥媳婦!這話太重了,可明明是五哥兒搶了他的心頭肉!五皇子急出了一頭一身汗,他這個阿爹,到底是真不知道還是裝不知道?他怎麼可能不知道?
「阿爹,這親事是誰提起的?這是要害我!」五皇子叫道,官家臉色一下子沉到了底,‘啪’的拍了聲炕幾道:「是朕提的,怎麼了?你要訴朕害你?!」五皇子目瞪口呆、不敢置信的看著官家,大皇子急了,拿出長兄的款,上前推著五皇子跪下責備道:「你暈了頭了!怎麼跟阿爹這麼說話?!」五皇子順勢磕了個頭,抬頭哀怨惶恐的看著官家,官家惱怒的厲聲訓斥道:「我看你是越大越糊塗了!整天在外頭鬼混,混的好歹不分,連綱常都忘了?去,到外頭跪著去!朕的意旨豈能容人違逆!」兩個內侍上前拖起五皇子按著跪在了殿門外。
四皇子渾身麻木的幾無知覺,旨意竟然已經傳下去了,這事必有人在中間撥弄,阿爹內外分的極清,斷不會是朝臣,禁中能是誰?娘娘?不可能,這麼做對自己百害而無一益,娘娘不是這樣的蠢人,姜娘娘?這與她有什麼好處?大哥?四皇子斜了眼大皇子那雙半舊的藍綢面靴子,五哥若和自己種下了仇,倒正中他的意,可他用什麼說服阿爹下的旨?阿爹豈容人擺佈?他就不怕阿爹疑他挑撥是非、離間兄弟?三哥,他沒那本事!阿爹剛剛說過句什麼?「既覺得不合適,為什麼不早說?」四皇子的心寒噤噤抖了幾下,為什麼不早說!他早知道他要指婚五娘子!那時候不說話,卻等下了旨鬧這麼一齣,他為什麼要鬧這一齣?四皇子眼眶下意識的縮了縮,自然是要演給自己看,他是要自己以為他娶五娘子是事出無奈!怪不得……
四皇子心裡一片陰寒,他演的可真好!
五皇子跪在殿外,仰頭看天,欲哭無淚,阿爹這是怎麼了?怎麼糊塗成這樣了?是誰這麼恨他不死?指給他的是四哥的心尖子,自己還活不活了?!四哥兒不知道會怎麼想!旨意都下了,這可怎麼辦?
禁中,景福宮,五皇子剛衝到集賢殿沒多大會兒,葉貴妃就得了指婚的信兒,驚愕過後,緊緊捏著杯子的手不由自主的抖個不停,她正費盡心思給老五挑媳婦兒,官家竟這麼突然說降旨指婚就指婚了,雖說乾綱獨斷,可這說媳婦畢算該是後宅婦人操辦的事,他竟連提都沒提一句,這是誰的主意?景靈宮那個?官家,這是什麼意思?李家娘子憑哪一點讓官家動了心?竟這麼指給了老五?
這件事誰能從中得了好處?老五?李家敗落成那樣,老大?他能得什麼好處?老三?景靈宮?葉貴妃煩躁的揉了揉額角,轉頭吩咐心腹宮人紅瓔道:「你回去一趟,把這事跟老夫人說一聲,讓她留心四哥兒。」葉貴妃停了好一會兒,才接著吩咐道:「四哥兒自小懂事,我是多慮了,這事我還沒看出端的。」紅瓔答應一聲,肅身退出,取了幾匣子點心和時新宮花,往東陽郡王府去了。
景靈宮姜貴妃也就晚半刻鐘,就得了官家下旨指了李恬和五皇子婚事的信兒,姜貴妃比葉貴妃更驚愕,正月裡她試探著跟官家提過葉貴妃的建議,將清江侯府大娘子定給老五,官家未置可否,只說不讓她再管這事,怎麼突然指了這門親?老四到李家鬧的那一回,滿京城誰不知道?如今卻讓老五娶了李五娘子,姜貴妃心裡湧起股怪異之極的感覺,難不成官家是為了掩飾老四做的那事,免得讓皇家落得個欺凌弱女的名聲?官傢什麼時候這麼慈悲了?
東華門外,蔣鴻的小廝空山擠在人群中,脖子個的老長,臉上帶著擔憂,眼巴巴的看著東華門內,盧大管事帶著七八個孔武的長隨站在空山身後,提著顆心緊盯著東華門,太太下了死命令,放榜前無論如何不能讓九爺知道李家那檔子事,唉,也就是能瞞一天是一天。
七八個一身紫衣、面容嚴肅的內侍前引,到東華門前分左右肅立,紫衣內侍後面,就是參加天子試的眾學子了,蔣鴻和徐思海、冷明松說著話,三人夾在人群中,言笑從容,顯的格外神情氣爽。貓撲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