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不等趙掌櫃答話,徑直從他身邊擦身而出走了。
趙掌櫃臉上青紅不定,呆站了好大一會兒,才重重呼了口氣,往地上‘呸’了一口,大步從前門出了榮安堂,站在街上躊躇了片刻,徑直往離溫國公府不遠的一處酒店過去。
王掌櫃將李恬送出角門,眼看著李恬要上車,忍不住說道:「東家,有句話……」李恬忙轉身回來,看著王掌櫃等他往下說,王掌櫃低聲道:「東家,趙掌櫃的事,看著您心裡有數了,您說要爭這競酒第一,是不是打算著拿下了第一,點檢所怎麼著也得給幾份曲引?」
李恬遲疑了片刻,點了下頭,王掌櫃苦笑道:「東家,到競酒那天,這曲引早就發完了,哪裡還有用?您?」
「會有用,您放心。」李恬聲音低卻肯定的說道,王掌櫃點了點頭,不再多話,看著李恬的車子走遠了,才長長嘆了口氣,揹著手進了院子,一個女孩兒家有這麼大一份家業,這哪是什麼福氣,這是累贅!
溫國公府正院上房,寧國大長公主半閉著眼睛歪在炕上,腳邊兩個滿頭珠翠、穿戴華麗的小丫頭拿著白玉美人錘輕緩有度的給她敲腿,炕前,溫國公武成林蹺腿坐在炕前的扶手椅上喝著茶,戴管事躬身垂手站在炕前,正回著話:「……尋的急,倒沒什麼大事,只說李家那小妮子放言要爭今年競酒會的第一。」
「爭第一?她好大口氣,她能爭得過清風樓?做夢呢!」武成林撇著嘴嗤笑道,寧國大長公主掃了他一眼道:「不能太小看了那小妮子,她十歲就開始跟她外婆學著打理庶務,這做生意的本事,只怕你還不如她呢,想爭就讓她爭去。」
「老祖宗,會不會?再生出什麼事來?」戴管事餘悸未消的看著寧國大長公主道,榮安堂那回就是因為一紙判書生出了天大的風波,到手的鋪子又送了回去。
「能生出什麼事?那妮子不過打著若爭了這第一在手,點檢所怎麼著也得顧著這第一的面子,給她幾份曲引,到底年紀小不經事,這曲引還能留到四月競酒?早半個月就派光了,讓她爭去,她願意給咱們做件描金繡鳳的嫁衣裳,咱們就安心等著收下,就當是榮安堂的折補了。」寧國大長公主看著兒子接著道:「她在前頭替咱們爭這第一,咱們若順手就幫上一把,這是好事!」
「是!」戴管事聽寧國大長公主如此說,心裡一塊大石頭落了地,長揖到底重重應諾道,武成林也隨口答應了一聲,心裡飛快的盤算起來,能不能借著這個由頭兒從阿孃手裡多套個幾千兩銀子出來?
二月下旬,京城已經迎春綻放、嫩柳吐綠,一派早春的盎然生機,王掌櫃在離桑家瓦子兩三條巷子的一處宅院二門裡下了車,揹著手,一邊往裡走,一邊欣賞著早春的景色。
這一處是照李恬的意思,專程租來給袁秀才寫劇本排雜劇用的,房舍雖略有些老舊,卻勝在園子深廣,圍牆高大。
王掌櫃沿著青石小徑一路直往裡走,一直進到隱在園子南邊一處桃花叢中的暖塢中,袁秀才看中這處地方,選做了起居之處。
外頭臨時僱來的女使打起簾子,示意王掌櫃輕聲,王掌櫃點頭示意知道了,輕手輕腳的進來,見袁秀才正站在窗前,閉著眼睛,手裡的摺扇拍在掌心打著拍子,用嘶啞難聽的嗓子哼唱著一支小曲兒。王掌櫃是常來常往的,早就聽慣了袁秀才這難聽之極的公鴨嗓子,尋了張椅子悄悄坐了,等袁秀才改完這支小曲兒。
袁秀才反反覆覆唱了停、停了唱,足足唱了一個多時辰,才得意的一聲「妙啊」,轉過身,提筆蘸了墨,飛快的寫下了剛剛改好的一支曲子。袁秀才改好曲子,掂起紙,又讀了一遍,這才滿意的將紙放到几案上,轉頭看見王掌櫃驚訝道:「你什麼時候到的?你這腳步越來越輕悄了,我竟沒聽見。」
「到了有一會兒了,這曲子又改了?」王掌櫃笑道。
「嗯,還有一支曲子也得改,不夠哀怨……」袁秀才長篇大論說了一通,這才想起件要緊的事,趕緊問道:「怎麼樣?你們東主看的怎麼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