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流微笑,勝利者,總有一種高姿態。
陳倦低著眼睛,聲音苦澀,說是,我是,你知道,我一直喜歡,陸流。
言希大笑,說這一招真妙。連辛爺爺也在你們的計劃之內吧。瓦解了辛家,而言家因為我這個汙點聲名狼藉,獨剩陸家巋然不動,真妙,真妙。
陸流眯著眼,說言希,我說過,我不會給別人作嫁衣。
言希卻抬起陳倦的下巴,居高臨下,目光冰寒,咬牙切齒,陳倦,你耳朵跟我一樣,也聾了嗎。聽見了嗎,為了這種人,你害了朝夕相伴八年的辛達夷。
陸流淡淡掃了陳倦一眼。
陳倦病還未好,猛咳起來,是,辛達夷算什麼東西,他死了跟我有什麼關係。
手卻是掐著桌角,穩住身形。
言希問,陸流,你想要什麼。
陸流微笑,反問,言希,你現在,還有什麼,讓我瞧上眼的東西嗎。你踐踏了自己的靈魂,把我耗盡半輩子養出來的靈魂裝了別人,已經毫無用處。而溫衡,我小瞧了這個女人,她毀了我的心血。她不是說,她想和你在一起嗎,我偏偏不讓你們在一起。
言希眼睛明亮,大笑出來,陸流,你什麼時候腦子變笨了,只能想出這種八流的電視劇情。不就是溫衡麼,溫衡算什麼。
他打電話,當著陸流的面,目光灼灼,背脊高貴,說溫衡,你走吧,我喜歡的是陸流,不要再回來,也不要再自欺欺人了,我改變主意了,不和你一起出國了。
阿衡沉默,半晌,只有呼吸。
她說,知道了。
掐斷了電話。
還有兩天。離她上飛機最後一秒還有兩天。
第二日,辛達夷的一千萬補齊,撤了案,檢察院不再提起公訴。
陳倦消失。不知去了哪裡。建築公司,全部資產,也隨之不翼而飛。
第三日,辛達夷平安出獄。言希帶著他吃了一頓烤肉,兄弟倆兜裡的錢,加起來,不足百元。
吃完烤肉,所謂紈絝,灰飛煙滅。
言希語氣很溫柔,抵得過達夷與他相識的二十五年。
他拍拍他的肩,達夷,我得去見阿衡了,你好好活。
達夷狐疑,說你怕陸流對阿衡……
言希微笑,他說我不怕。我想和阿衡在一起,我想要個家。
他說,你好好活著。
他開著紅色的跑車,上了高速。
一八十碼的速度,鬆開了穿著白色襯衣的手。
他微笑著,如此從容。
車像火色的鳳凰一般,高高遠遠地飛翔著。
他要看到阿衡,為他曾經唱著山歌的阿衡。
那首歌,怎麼唱的來著。
人若有知……配百年。
人若有知配百年。
遠方,駛來了什麼,他閉上了眼睛,嘴角的一抹微笑,像極了絢爛的初開的桃花。
血色猩紅,扭曲了空間,打散在車窗。
*****分割線*****
第三日,阿衡一直貼在胸口戴著的言希送的戒指,他一直以為她丟了的戒指,斷了線。
她望了他們共同存在的國土,最後一眼。
[]
chapter101
1982年,中國首都,言希在夏季出生,當時,還沒有溫衡。
1984年,言希一歲半的時候,溫媽媽逗著他,小希,你很快會有一個弟弟了,高興麼。言希用小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溫媽媽的肚子,說妹妹,妹妹。
1987年,言希六歲的時候,擁有了一架模擬的飛機玩具,當時,價值,三萬;四歲的溫衡蹲在烏水鎮的溪水旁,用小棍兒好奇地撥了撥快死的毛毛蟲,被一群頑皮的孩子推倒在地,拍著手罵「野孩子」。
第一次在宴會上,遇見陸流。陸流問他你長大了想幹什麼,他想了想,認真地說,我爺爺讓我去很遠很遠的地方娶我的新娘子。一旁的林若梅看了言老一眼,抱起他,輕輕摸了摸他的小腦袋,小希好可愛,做阿姨的乾兒子好不好。言希臉很紅,眼睛亮晶晶的;當時,阿衡第一次給弟弟熬藥,小手上都是水泡。
1997年,言希在烈火中,含著眼淚拼命往外爬的時候,忽然想起漫長歲月中早已忘記的新娘子,要是,真有這樣一個等著他的人,該有多好;當時,阿衡考了奧數第一,可是,看著弟弟碗中的紅燒肉,依舊會垂涎,要是,能一日三餐都有肉該有多好。
1998年,言希在學著拉小提琴,樓下有溫思莞的嘲笑,他潑了一盆水,隱約,好像看到,他身旁有一個模糊的身影;那時,阿衡第一次遇見言希。
1999年,言希帶著溫衡回到了烏水,是他很久以前小小許下諾言要來迎娶新娘的地方,他的小新娘在他身邊,乖巧地吃著白糖糕,他第一次,看著她,唇角有了溫暖的笑意;溫衡和言希熟悉了起來,爺爺把她安排在他的身邊,放心地出了國。而她,第一次有了回家的感覺。總是,有人在她身邊。總是。
2000年,言希到了維也納,林若梅問你是不是很在乎溫衡,他說溫衡算什麼,可是,她卻拿出一副相集,說所以,我把這些寄給溫衡也沒什麼,對不對;阿衡在家裡等了許久,卻等到了手中握著門牌的瘋了的言希。
2001年,言希努力了很久,戰勝了匹諾曹,又重新看到了他的阿衡,他第一次,看到她,心的跳動都會比平常快半拍,砰砰的聲音,c調起,a調落,不倫不類;溫衡感冒了,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溫衡啊溫衡,你是有多愛他。
2001年夏,陸流出現,要帶他去美國徹查身體,他想,順便和爺爺說一聲,選個良辰吉日,娶了阿衡好不好。溫叔叔的死訊傳來的時候,他飛回國,躲在角落,阿衡抓著別人父親的棺木,滿手是血,他跟在她的身後,她卻沒有轉身,看到他的懷抱;那時,阿衡第一次遇到顧飛白。
2003年,他做了許久的djyan,每次都會說,我是言希,言希的言,言希的希,請……不要忘記;她卡在電梯中,哭著說,言希,我想你。
2003年夏,言希的耳朵益發不中用了,他想,他快要聽不到阿衡的聲音了,於是,辭掉了電臺的工作,陪在她的身邊。他對她說,你想要什麼,還想要什麼,告訴我;那一年,溫衡說我喜歡你,言希。
2004年,言希的耳朵已經微弱到聽不到阿衡的呼喚,她愛用軟軟糯糯的聲音喊著言希,方方正正,含蓄而充滿愛意,他的心忽然很疼,說,阿衡,我們分手吧;那一年,阿衡得到了親人的愛,得到了朋友的愛,得到了一切,得到了她白日做夢都不敢想的東西,卻失去了言希。
2006年,他們和好,卻遭到所有人的反對,他們對他說,言希,你是個聾子。阿衡說,我們一起去法國,我等著你。他卻因為不想再受陸流時時刻刻因為阿衡帶給他的威脅,放開她的翅膀,在車中自殺;阿衡沒有等到言希,去了法國。
2007年,他撿回了一條命,卻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