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之前,言希無論是在做什麼,都會接聽的,阿衡想了想,覺得似乎奇怪了一些。
她打達夷的電話,統共四次,前三次沒人接,第四次倒是通了,問達夷見言希了嗎,他卻支支吾吾了半天,說是言希發燒了,然後,聽見嗤嗤拉拉的聲音,應是有人搶走了電話。
是言希。
聲音還好,就是帶著疲憊,他說,阿衡,我沒事兒,手機這兩天沒帶。
阿衡問他,你發燒了?只有發燒?
言希嗯了一聲,說我已經好了,就是這會兒有點困,補一覺,明天給你打電話。
阿衡鬆了一口氣,噢,那你好好休息。
掛了電話,拿著申請表,一陣風跑到李先生的辦公室,先生,我想要報名參加志願者小組。
那會兒,正流傳著一種全人類的傳染性的頑固型的病毒,世界衛生組織還沒定個好聽的學名,西方已經開始大面積爆發,然後,當時中國南方初露端倪,身為南方學術領頭羊,z大醫學院女教授李先生申請了一個科研小組,專題研究這種病毒,預備帶學生到輕症病房親自觀察,院裡報名的人很多,倒不是不怕死,就是跟著李女士一同出生入死,以後保研交換留學就有著落了。
咳,這就是我們傳說中的**,傳說中的sars,於是,這文要是穿越該有多好==。
言歸正傳,阿衡很爭氣,期末年級排名又一路飈回第一,也算有了資格。
只是李先生看見她,直搖頭嘆氣——哎,現在的孩子,怎麼功利心一個個這麼重!
李先生對阿衡有固有的壞印象,所幸,得意門生顧飛白沒有一條路走到黑。
阿衡抬眼,清澈的目色,訥訥——先生,我們去,是要照顧那些因為發燒得肺炎的人麼。
李先生皺眉,說不止這些,重點是研究病毒。
阿衡有些尷尬,低聲——先生,我確實是目的不純,也確實沒有想要研究出這是個什麼病毒。我只是想要照顧那些病痛的人,不知道可不可以。
李先生微愣,卻緩了顏色——為什麼。
阿衡摸摸鼻子,說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就是個衝動,呃,先生,您知道衝動吧,就是很想很想認真做一件事。
李先生笑,一定有源頭的。
收了申請表,揮揮手,讓她離去。
然後,阿衡想啊想,這衝動還真是……莫名其妙。
言希發了燒,她離他甚遠,照顧不到,便想要照顧和他一樣生病的人,好像,她這樣盡心了,別的人也會同樣盡心照顧她的言先生似的。
只惟願,人同此心。
chapter80
阿衡隨著李先生的研究小組進駐醫院的時候,是遞交申請表後的第七天。
她本來承諾三月中旬的時候,要回一趟b市,現在行程匆忙,已顧不得。
臨行前,只得同言希電話道歉。
言希的聲音,聽著比之前有精神了許多,他要她放心去,注意感染,如果能抽出時間,他會來h城看她。
阿衡笑了,在他結束通話電話時,趁著四下無人,月黑風高,偷偷親了話筒一下,埋進夜色,仗著無人看見,臉紅了一路。
吾家有女初長成,咳,理所當然。
誰偷笑?不許昂,憋著!
咱孩子臉皮薄==。
宿舍只去阿衡一人,小五幫著她收拾行李,忽而發問——言希是不是準備辭掉演藝圈的工作?
阿衡手上的動作緩了緩,納悶——怎麼說?
小五說,這段時間,言希的工作一直由新人代班,他之前定下的各項節目走秀平面也推掉了七七八八,罈子里正議論這事兒。
阿衡說我也不太清楚,他時常任性,性格起伏不定,但等他考量清楚,就是定論,誰也動搖不了。
然後,搖頭,嘆氣,寵溺微笑——你們容他想想罷。
總之,容他想一想,如果真的喜愛他,便再多些寬容吧。
小五捏孩子臉,拈醋鼓腮,來了一句,你還真愛他。
卻不知,是吃誰的醋。
吾家言希雖尚不知是誰家良人,可是,吾家小六卻實實在在是吾家小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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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醫院時只說是提取病毒樣本做實驗的,卻萬萬沒有想到,會發展到一種無法控制的狀態。
重症病房中,帶著氧氣罩的病人痛苦掙扎,常常青筋□著便在夜間停止了呼吸,而醫院卻只能用普通的鎮定劑和抗生素注射靜脈。
是身為醫護人員無法忍受的無可奈何,卻在日益增多的病人的重壓下變得靈魂備受折磨。
來時的十八個人,到最後,堅持下來的只剩下五個,包括李先生和四個學生。
阿衡留在了那裡。她記不得自己為什麼留在了那裡,只是冷眼旁觀了同窗的離去。
要死亡,誰不怕。可是抱著那樣生病著的小小孩子,看著他大咳,看著他氣喘,看著他窩在她的懷中哭鬧著找媽媽,心中總是萬分難過。
那個孩子小名叫笑笑,是李先生指派給她的任務。
很小很小,剛剛學會說話,卻得了這種病,甚至因為病症的突出而被隔離,無法觸碰從不曾離開的媽媽的懷抱。
笑笑的媽媽從來沒有哭過,只是求阿衡好好照顧小孩子,拿了許多巧克力糖,說是笑笑喜歡吃的。
阿衡明明知道小孩子得的是肺炎,不能沾刺激性的食物,卻不忍心,收了糖,抱著笑笑的時候拿糖哄他。
笑笑很鬧人,總是伸著小手去抓她臉上的口罩,他從不曾見過阿衡的樣子,只是含糊不清地喊著嘰嘰。
阿衡笑,把笑笑抱緊懷裡,喂他吃飯,說錯,是姐……姐,jiejie,笑笑。
笑笑咯咯笑,嘰嘰,嘰嘰,嘰……嘰。
小腦袋歪著,頭髮軟軟的,笑啊笑,稚氣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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