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滿頭大汗,在竹林四處張望,漫天的竹色明紫,聲聲的阿衡。
是急匆匆趕來的,阿衡的喊聲,斷斷續續,空曠,沙沙的竹聲,淹沒。
她聽著,緩緩地閉眼,流了淚。
他是尋到了她的,長長地呼氣,扶著竹,笑了——喂,笨蛋,我來接你回家。
她卻走到他的面前,狠狠地擁抱,長久地,跌跌撞撞,納入曾經沒有彼此的彼此。
他手足無措,像個孩子,輕輕拍她的背——乖,沒事兒哈,我來了,沒事了。
她顫聲,壓抑,低聲哭泣——我甚至找不出理由在1997年告訴他們,他們拋棄的那個少年,也會在2003年,是另一個人的心頭肉!他們甚至以不知道為理由險些踐踏了別人的珍寶!
言希愣了,看她,許久許久,是確認,她眼中的悲傷和痛意是到了骨子裡的,是無法再深刻的。
他幾乎一瞬間,就懂得了她說的什麼。
他說,寶寶,我不用他們救,我很厲害的,真的,我可厲害了,我自己爬了出來,我不用任何人救。
他不斷重複,我不用任何人救。
她卻拉著他的手,說,我們一起走,走過這個詛咒。
漫天的紫氣溫柔,是哀傷的魔力。
她說,言希,我們一起走。
他卻蒼白了臉色,看著她,甩了手,往後退。
阿衡哽咽,言希,求求你,跟我一起。
言希卻不斷地退縮,是哀求了的神色,他流著眼淚,看著她,說不行。
阿衡向前,握住他的手,指著自己——沒有分離,沒有陌路,什麼都沒有。
言希的眸中,是無法抑制的悲傷和恐懼。
長長的徑,是望向了竹林深處的,她牽著他的手,微涼的指溫,漫爬過生命的慘烈和尊嚴,是堅持的彼此守護的信念,再也無法極致的言希和阿衡。
時年二零零三,他們相識五年。
跨越了命運的腐朽,他獲得了新生,如釋重負了,狠狠地抱著她,嚎啕大哭起來。是訴盡了所有被拋棄被不公對待被劃爛心臟的委屈的。
那個女子,輕輕開口——除了白骨黃土,我守你百歲無憂。
她已,不能回頭。
chapter79
閒暇的時候,阿衡總是蹲到小花圃中,拔掉一叢叢枯黃的野草,鬆了雪後的泥土,一耗,小半晚時光。
這麼一個細緻的工作,她開始時,低著眉目,只似對一件普通家務一樣耐心的。
言希趴在二樓窗前,望著她,手中一個漂亮的小盒子,開開合合,口中哼著不著邊的曲調,天真不羈。
那個盒子,在陽光下閃著祖母綠的光,隱約半透明的材質,背面刻著些字母,金色的,強光之下,瞧不真切。
他開啟盒子,問,阿衡,要吃糖嗎。
從盒中拈出一顆糖果,從天而降,悠悠噠噠從二樓落下,栽在阿衡剛翻新的泥土上。
阿衡拾起,剝開糖紙,是市面上常見的高階軟糖。
塞入口中,卻險些齁了嗓子,皺眉——怎麼這麼甜!
言希惡作劇成功,大笑——我剛剛在糖罐子裡泡了半天。
阿衡無語,低頭,再抬頭,團了殘雪,轉身,砸向高處。
言希猝不及防,臉接了個正著。
看他狼狽了,阿衡也開始呵呵笑。
言希無奈,用手抹臉,嘀咕——個孩子,小氣的喲。
然後,又從盒中摸索出一個小東西。
他說,這次,接好。
白皙的臉微微發紅,轉過身,伸臂,拉起窗簾。
隔斷眼神。
眼神這東西,於他,一向是個不容易消化的東西,尤其是,面對著一個讓你不容易消化的人。
拋物線,在陽光中,耀眼的明亮。
擲到了她的腳邊,小小的銀色,旋轉,安息。
阿衡蹲在那裡,眯眼看了許久,日頭太傷眼,竟不自覺,流了眼淚。
有些髒的手拾起了,那個,小小輕輕的環。
一枚戒指。
拇指,食指,中指,小指。
一根一根,或寬或窄。
只剩下無名指。
握入了掌心,不再嘗試。
她抬頭,看著二樓拉起的淡色窗簾,淺淺笑了笑,拿出手帕,包好,放入了口袋。
然後,有一天,這戒指就莫名其妙失蹤了,溫某人很輕描淡寫說她不知道丟到了哪裡,言某人捶胸吐血,說丫就從沒想過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