娃娃看著眼睛流汗瞪眼睛,黑白分明的眼睛眨啊眨,忘了哭泣,打了個奶嗝,咯咯笑了起來,伸出小手去抓他的頭髮。
言希==。
想起口袋中的cadbury巧克力糖,掏出,剝開,放到娃娃唇邊。
小娃娃舔呀舔,笑啊笑,口水滴到了言希指上,言希笑——你怎麼這麼愛笑。
年輕媽媽也笑——他小名就是笑笑。
言希抱著娃娃沉思——嗯,我以後有兒子了,就叫他娃哈哈,也讓他每天都笑。
那媽媽大笑——以後你的孩子會哭的。
言希把娃娃遞給他母親,雙手交疊,放在頸後,淡笑,閉上眼睛——這樣,好像生活也值得期待許多。
當然,事實證明,若干年之後,他抱著自己的娃娃喊娃哈哈,小童鞋基本是不鳥他的,只會用大眼睛瞪著他手中的新玩具,戳戳戳,覺得好玩了抱著玩具親親,抱著抱著玩具的爸爸親親;不好玩了,灑在腳下,搖搖晃晃踩過,藐視掉。
他去了許多地方,沿著,許多年前走過的痕跡。
船塢,梅花,漁家,碧波,烏水,小鎮,城隍廟。
他吃了許多年前吃過的白糖糕,看到了帶著虎頭小帽的孩子和留著早已汙了的他的字書的的林家豆腐坊。
走到城隍廟,瞎眼的算命先生讓他抽支籤,他想了想,說不必。
求財,求平安,求姻緣,件件似乎都是大事,可是全都交給天定,這似乎又是悲哀的。
蒼天易老,何況人壽。
人生短短,多少年華,倒不如意識不到,提偶自己的竟然不是自己。
言希站到寶相莊嚴煙火繚繞的泥坯神像面前,指上繞了殷紅色的佛珠,合十,躬身三次。
求什麼。
家財萬貫,公孫王侯,白馬輕裘。
千百年,人人如此,詞都未必換一二字。
他卻挑眉,高傲漂亮者眉眼,笑了——願我惦念的人離不祥之人言希千萬裡之遙,生生不見,歲歲平安。
遠離帶給她一切厄運苦難的人。
只要歲歲平安,
即使……生生不見。
坐在佛像一旁誦經護燈,埋在陰影中的僧衣少年微微睜了眼,看了他一眼,微笑,眉眼秀氣,帶著書卷氣——施主,不妥啊不妥。
言希嗤笑——這位小師傅,先把你嘴角的點心渣擦了再訓我們這些凡人。
僧衣少年哦,大大方方地撣了僧衣和嘴上的點心渣,又把沒吃完的白糖糕仔細包好,塞入袖口,絲毫不覺自己的動作有什麼不妥,笑眯眯——施主,不妥啊不妥。
言希抽搐——你還有別的話嗎。
僧衣少年眼角彷彿含了無邊春花盎然,輕聲開口,字字清晰——依老衲看,施主口中的言希既然不祥,肯定是害人害己十惡不赦應該千刀萬剮被踢到十八層地獄的人,何必拜佛,不如我賣給你一個稻草人,你天天扎他幾下,讓他痛不欲生怎麼樣。
言希==——多謝小師傅關心,不用了。
那少年臉色是不健康的白,卻笑得花開萬樹——不客氣不客氣。
剃掉的發頂,隱約卻沒有受戒的戒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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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衡做了個夢。
她手裡有很多很多的煙花,點了,卻只冒煙,沒有綻放。
醒來時,窗外,鞭炮聲聲雷動。
哦,已經是年三十了。
「阿衡,你醒啦,快起來,我媽煮了好多圓子,紅豆的,可好吃了。」小五笑意盈盈,從臥室外探身。
阿衡含笑——麻煩阿姨了。我過年來五姐家裡就夠麻煩了。
小五擺手——大過年的,怎麼這麼多廢話。
走了過來,坐在床沿,笑了——阿衡,在我家睡,還習慣嗎。
阿衡正在套毛衣,隔著毛衣,使勁點頭,我睡得很好。
放暑假時,大姐三姐小四小五看著她,如臨大敵,剪子包袱錘,錘錘錘,錘了半天,作出決定,阿衡今年跟著小五過年。
結果,阿衡就跟著小五回到了b城。
小五家在b市,父母都是公務員,家中境況很好,只有小五一個獨生女,平時很是溺愛,連帶著對阿衡,尤其是聽小五說阿衡和她志趣愛好相投時,對阿衡更是喜歡。
所謂的志趣愛好,咳,就是指對djyan童鞋執著地熱愛,即使人有了女朋友,即使人女朋友美貌能甩倆孩子幾條街。
小五說,阿衡呀,你知道不,今天下午言希有聽眾見面會。
阿衡納悶,不是說他出去旅遊了嗎,這兩天sometime都是別的dj代班。
小五說,好像是昨天就回來了,哈哈,男人啊,淚奔,我終於能看見你了男人。
阿衡笑,阿姨今天下午不是包餃子,人手不夠,你去吧,多拍幾張合照。
小五摸孩子腦袋,沒發燒啊,晃阿衡,阿衡阿衡,是djyan啊djyan,你最愛的djyan。
阿衡呵呵笑,我最愛的是言希,不是djyan。
門外阿姨喊倆孩子吃湯圓兒,阿衡應聲走了出去,留下小五皺眉摸下巴——有差別嗎。
djyan,言希。
小五在家中是被慣壞了的,進入廚房不到三分鐘,就被趕了出來,嘟著嘴,吃葡萄,不服氣——媽,那是我六妹,跟你沒關係,你怎麼老搶我的人啊你。
小五媽媽重重關上廚房門,留一句話——有阿衡,我能不要你。
小五氣梗了,拿著遙控器摁來摁去,洩憤,把一幫看電視的爸爸晃得頭昏——去去去,快去找你那個什麼低階言,別鬧人了。
什麼呀,是djyan,djyan,爸,你也討厭tot
阿衡在廚房包餃子,聽到小五和小五爸爸的對話,聽著聽著,就笑了出來。
她說——阿姨,五姐在學校裡,可乖了,大家都很喜歡她。
小五媽媽嘆氣——不行不行,太淘了,她一回家我就頭疼。
阿衡有呵呵笑——五姐經常跟我說,她最愛吃你包的餃子,南方的一口一個,根本不夠吃。
小五媽媽是個爽朗的人,笑得合不攏嘴——成,今天阿姨包的,你多吃些。
兩人拉著家常,很是融洽。想是小五提前叮囑了父母,小五媽媽對阿衡的家庭頗是避諱,怕哪句話不對,傷了阿衡的心。
阿衡心中感激,和小五媽媽說著小五在學校的種種生活趣事,娓娓講來,看著阿姨的臉色越加欣慰,眼底溫柔了起來。
這一種思念,母女之間,太微妙,從外人口中說來最親密的女兒,漸漸長大的蛛絲馬跡,總是不盡的欣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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