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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莞帶著言希走出來的時候,臉已經慘白。

「思莞,言希怎麼樣?」阿衡問他。

言希站在一旁,眸子只專注在遠處一個固定的角落,無聲無息。

思莞面無血色,苦笑——「阿衡,我不瞞你,反正……也瞞不住了。兩年前,言希第一次發病,用的是心理暗示的療法,病情反反覆覆,治了大半年才治好;當時鄭醫師……就是言希的主治醫師,他說言希的病如果犯第二次,要是心理暗示治不好,就只能是控制病情,而極難有治癒的希望了。」

「言希到底是什麼病?!」辛達夷攥住了思莞的衣領,眉眼的忍耐已經到了極限。

思莞面無表情——「癔症。」

阿衡想起了以前烏水鎮的鄰居黃爺爺,因為兒子孫子出了車禍,受不了打擊,得了癔症,每日里不是哭鬧,便是坐在門前,不停唸叨著兒子的名字。到最後,上吊自殺,幾日後,才被鄰里發現。

幼時放學總經過黃爺爺家,他坐在門前,那目光,也是呆滯空洞的。

了無希望。

她只沉浸在往事中,喉頭卻摹地有些難受,一口腥甜湧到唇邊,張嘴,吐了出來。

鮮豔的,頹麗的,像極初綻的茶花。

「阿衡!」思莞扶住了她。

她抬眼,只看到,言希站在那裡,不說不笑,沉寂得毫無生氣。

她沉默了,推開思莞,蹭了嘴角,微笑著,走到言希身旁,手指輕輕掖了圍巾,攏到他的下頜,溫柔開口——「言希,我帶你回家,好不好?」

言希卻歪頭,看著她,半晌,把左手手心的東西捂到了胸前,方方正正的牌子,隱約的痕跡,08-69.

他帶了認真,乾燥的唇輕輕蠕動,捂住了胸口,單音節,含糊的語音。

「家,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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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45

言希又辦了休學。第二次。

依照溫老的意思,是要立刻打電話到美國,告知言家一家人的。但是思莞攔住了,說是病情興許有轉機,這樣貿貿然就打電話,言家肯定會因溫家平時沒有照顧好言希,而生嫌隙。

溫老思量了許久,給了思莞阿衡三個月,三個月之內,言希病情沒有轉機,他是一定要給老友一個交待的。

阿衡沉默,也沒有說什麼,帶著言希回了家。

門外,原本是訂門牌的地方,光禿禿一片。阿衡笑,向身旁沒有動靜的那人索要門牌,他卻是恍若未聞,號碼牌在手中,攥得死緊。

吃飯時,攥著,洗澡時,攥著,睡覺時,攥著。

左手的指節很是突兀,握緊的拳,蒼白而毫無血色。

阿衡心中,著實不確定癔症實際是個什麼病,心中模糊聯想,大概就是鄉間老人所說的瘋病。可是,她看言希的樣子,倒像是變成了小孩子。

誰也不認得,吃飯沐浴以及生活的種種方面,僅僅是靠慣性。甚至一連串完整的動作,如果被打斷,他就會卡在那裡,維持之前的動作,一動不動。

言希洗澡的時候,阿衡給他遞睡衣,明明放在門外,他卻在聽到了阿衡的腳步聲後,停止了揉頭髮的機械動作,站在花灑下,靜止起來。

頭髮上,臉上,還滿是白色的泡沫。

她隔著窗,洇氳的霧氣,只有那一雙大眼睛,在水下,被泡沫欺紅了眼,依舊未眨一下。

她望著他的眼睛,輕輕敲了敲窗。

他的眼睛有了短暫的聚焦,靜靜轉向窗,看向她,毫無波瀾,如同死水一般的目光。

阿衡輕輕把手放在發上,緩緩揉動著,向他示範著動作。

他望著她許久,手又開始揉動頭髮,那動作,與她,幾乎完全相同。

只是,左手握著門牌,動作笨拙。

阿衡笑,由著他。

言希以前吃飯時,有個壞習慣,總是不消停地,對著她說個不停,眉飛色舞的,口水幾乎要噴到南極,從誇自己長得好看能扯到夏威夷的草裙舞很帥,從阿衡我討厭這道菜能說到鮑魚煮熟了其實很像荷包蛋。

每次,她總是恨不得拿平底鍋敲他的頭,話怎麼這麼多,吵死了,吵死了……

現在,沒人對著她吵了……

那個少年坐在那裡,專注地一勺一勺瓦米,像個剛剛學會吃飯的娃娃一般,認真而專注。

他的動作很僵硬,右手小心翼翼地把勺子放入口中,再放下,咀嚼,嚥下,連頭都不低一下。

她給他夾什麼菜,他吃什麼,再也不說今天的排骨怎麼這麼肥呀呀,再也不挑食任性阿衡我不吃這個菜不吃不吃打死也不吃,這樣,多乖……

她給他盛了湯,他乖乖喝著,只是依舊不低頭,把湯匙放入口中,零零星星,滴在了衣服上。

阿衡拿了紙巾,幫他擦,笑著問他——「言希,為什麼不低頭喝?」

他迷茫地看著她,阿衡低頭,做了個喝湯的姿勢。

他卻突然扔了湯匙,落入碗中,濺了滿桌的湯水,捂住鼻子,小心翼翼,歪了頭,開口。

「鼻子,疼。」

阿衡愣了。

伸手撥拉掉他的手,鼻子上,除了被他捂出的紅印,什麼都沒有。

她放手,望向這少年,想要尋個答案,他卻已經重新機械地握住勺子,目光似乎注視在某一點,卻又似乎蒙了一層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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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學的第一天,她說,言希你乖乖在家待著,中午張嫂會給你送飯,知道嗎?

他看了她一眼,目光又慢慢遊移到遠處。

然後,晚上放學,她飛奔回家,只看到言希坐在飯桌前,手中還握著勺子,一動不動,而桌上的飯菜,早已涼透。

嘴角,還沾著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