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冷冷看著他——「你是說哪一件?是林若梅派人侮辱言希,還是把他逼瘋,是你明知道主使者是誰卻依舊裝作不知道,還是按著爺爺的意思和陸家交好?」
思莞的臉色,瞬間蒼白。半晌,才開口,喉中有了隱隱的血意——「我並不確定,林阿姨是害言希的人……她待人一向很好……不會這麼對阿希……阿希對我說,他是被人下了藥,才被一個女人……」
阿衡凝眉,知道言希撒了謊,心裡卻更是隱隱作痛。
只是,神色依舊,未露出分毫不妥,語氣平靜——「思莞,那你現在知道了,又怎麼打算?」
她看著他,溫柔的眸色毫不相讓。
思莞回望向她,想了想,有些頹然——「溫衡,你既然和我姓的是同一個溫,你有的苦處我一樣也不少。」
阿衡卻笑,有些悲愴——「哥哥是別人的哥哥,母親是別人的母親,明明在自己家中卻如同寄人籬下,想要保護一些人卻還要千方算計。這個,思莞也有嗎?」
思莞不敢置信,沉默了,有些傷心地喃喃——「我不知道,你會這樣想……你姓溫,同我們一個姓……」
「思莞說的是,是我失控了,哥哥不要同我一般見識。」阿衡微笑了,生生壓住胸口的疼痛,頷首——「只是,現在,我手中捏了林若梅的把柄,她必定不會善罷甘休,我現在請你幫個忙,他日溫衡做了什麼,還希望由你從中斡旋,爺爺睜隻眼閉隻眼。「
思莞恍惚——「你是要同她……」
阿衡淡淡笑了,溫文開口——「爺爺如果肯幫忙,就是她死我生;如果不肯,魚死網破。」
******分割線**
阿衡見到言希的時候,他正坐在一個偏僻的巷子裡看夕陽,戴著那條灰色的向日葵圍巾,安安靜靜,乖乖巧巧的樣子。
虎霸望著這少年,心中有了疑惑——「阿衡,剛剛尋到他的時候,我同他說話,他卻沒有任何反應。這是怎麼了,和家裡生氣了,離家出走?」
阿衡卻鞠了一躬,對著虎霸——「阿衡那日說的話,依舊作數。虎霸哥以後有什麼差遣,阿衡一定辦到。」
虎霸詫異,卻笑——「個孩子,亂七八糟的想這麼多,老子以後請你幫忙一定不客氣。快去看看言希。」
周圍的暉色正是明媚。
那個少年坐在階下,手中握著什麼,眼睛望著遠處,有些茫然。
「言希。」
她走到了他的身邊,輕輕喊他的名字,眼中終究,帶了笑意。
這是這幾日,她最像溫衡的時候。
他卻了無反應,幾乎是靜止的姿態。
她蹲在了他的面前,看著他穿的衣服,皺了眉,微笑——「襖不穿,就往外跑,冷不冷?」
語氣,像極對著跑出家貪玩的孩子。
她伸手,握他的手,指尖冰涼的,卻在她的手靠近時,微微動了動。
他緩緩移了目光,空洞的大眼睛在她臉上停滯了幾秒鐘,又緩緩移開。
短暫的注意力。
阿衡僵了眉眼,微微提高了音量——「言希!」
他的指動了動,左手握著的東西似乎又緊了些。
思莞達夷趕到的時候,一幫人,七手八腳地,把言希抬上車,阿衡凝望他,他的眼睛卻只隨著身體的平躺茫然望著天空。
那顏色,藍得很好看。
達夷坐在車裡,眼圈都紅了,從頭到尾,只說了一句話——「兩年前,他就是這個樣子。」
思莞的臉很是陰鬱,握住言希的右手,默默不作聲。
這個樣子……
言希坐在那裡,皮膚白皙,眼睛黝黑清澈,卻沒了平時的尖銳,只是安靜,像極高檔商店中放在櫥窗中的大娃娃。
阿衡看著車的走向,問思莞——「去哪裡?」
思莞回答得簡潔——「醫院。」
阿衡低了頭,目光正好停留在言希的左手上。
纖細修長的指節,彎曲的姿勢,緊緊握著什麼,手環起的圈外,隱約,是鐵質發亮的東西。
阿衡想起什麼,撞在心口上,疼得半天緩不過氣。
看著思莞拉著言希輕車熟路,醫院的銘牌在夕陽下閃閃發亮。
首都天武綜合醫院。
以治癒精神方面的疾病而聞名遐邇的醫院。
阿衡達夷被思莞堵在了醫院外,他說——不要進來,這裡……你們不習慣。
他卻是已經習慣了的,輕輕牽了言希的右手,每一步,離他們遠去。
達夷悵然,收回目光,看到阿衡眼中的駭人血絲,嘲笑——「阿衡,你是不是半夜做壞事了,眼睛這麼紅?」
阿衡揉揉眼睛,微笑——「是呀,做壞事了,想了兩天一夜,終於想出了辦法,怎麼折騰你。」
達夷揉了亂髮,笑得不似平日明快——「你說。」
阿衡溫和開口——「你明天趕個早市,幫言希買排骨,怎麼樣?」
達夷粗啞著嗓子——「就這樣?」
「你還要怎麼樣?」阿衡點頭,眉眼山水明淨「對你這種愛睡懶覺的人來說,已經是天大的懲罰了。」
這少年眼眶卻又紅了,右手有些粗魯地抹了眼睛,開口——「溫衡你他媽不必如此安慰我。做兄弟的,做到我這個份兒上,算是言希倒了八輩子血黴!」
阿衡嘆氣——「達夷,你又沒什麼錯。」
辛達夷啞聲——「阿衡,你裝什麼少年老成,心裡比誰都難受,卻還要裝出一副小大人的模樣,實在讓人討厭!」
阿衡微笑,垂了眼睛,小聲道——「達夷,我有些困,藉藉你的肩膀,趴一會兒,成嗎?」
達夷無奈,口中只說你呀你,卻把阿衡的腦袋糊弄到了自己肩上,拍了拍她的頭,動作雖然粗魯,帶了憐惜。
「溫衡,老子長這麼大,還沒待見過哪個女人,你是,第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