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什麼?」阿衡問他,不解。
言希笑,眯眼,看著眼前的鐵牌——08-69,記住了。
記住什麼?
我們家的門牌號。
記這個做什麼。
萬一我忘了回家的路……
無聊。
阿衡彎唇,牽著他的手卻是死命往前跑——快些吧,沒看達夷急得腦袋都冒煙了。
阿衡右手上的紙袋隨著風有了響聲。
言希指著紙袋——這是什麼?
阿衡笑,垂了眼,放開他的手,把紙袋遞給他,轉眼,對腦袋伸出車窗的達夷開口——「達夷,就兩分鐘。」
辛達夷無奈——「不就出去幾天嗎,你們倆用不用這麼難分難捨?」
思爾坐在副駕駛座上,看了思莞收緊的方向盤的雙手,一逕冷笑。
阿衡從紙袋中拿出灰色的兔毛圍巾,輕輕掂了腳,她一米七三,他一米七九,六公分,無論長短,始終是一段距離。
言希眼睛亮晶晶的,第一句話不是驚喜,而是反問——「思莞有嗎,達夷有嗎?」
阿衡回答得敷衍——「嗯,有,都給過了。」
於是,少年撇嘴,她卻興了惡作劇的心,拿了淡色素雅的圍巾,把他白皙的的頸連同有些乾燥的唇都圍了起來,圍巾上一朵朵向日葵的暗花,在脆薄的空氣中開的正是燦爛。
還有一副手套,掛在頸間的,依舊是灰色的,上面勾了兔耳大眼的小人兒,童趣可愛。
言希嘟囔——「什麼呀,這麼幼稚。」
阿衡笑眯眯——「你很成熟嗎?不要,還我好了。」
言希抱住手套,防賊一般——「到了我的地盤就是我的東西!」
口中是綿綿絮絮的抱怨,嘴巴卻幾乎咧到圍巾外。
「我靠!沒完了還!」辛達夷怒,把言希拖進車中,向阿衡揮手。
言希瞪大眼睛,拍坐墊——「大姨媽,你別得了便宜還賣乖,我們阿衡都給你們織圍巾織手套了,你丫還想怎麼樣,再廢話揍你昂!」
辛達夷淚——「誰***見內死丫頭的圍巾手套了!只問我想要什麼,再沒下文了……」
思莞無奈,開車,絕塵而去。
言希整張臉貼在後車窗上,俊俏的面龐瞬間被壓扁,笑得小白,使勁拍車窗。
「阿衡阿衡,等著我呀,我很快就回來的呀!」
阿衡傷腦筋,心想總算把這大爺送走了。然後,壞心,最好小丫在維也納迷路,晚些日子再回來。
然後,她……恨不得掐死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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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二十八,她隻身一人,到達父親所在的城市時,卻未料想,南方卻是出奇的冷,上了凍。
阿衡坐火車坐了將近三天。
母親本來想讓她坐飛機去,但是考慮阿衡之前未坐過,一個孩子,沒人照料,放心不下,也就作罷。
她本來以後自己要上軍艦,母親卻笑——到底是孩子,那種地方你哪裡能去。
後來才知道,父親是本是放了年假的,只是南方軍區的一位好友邀請了許久,又似乎有什麼重要的事,便留了下來。
爺爺年紀大了,不便遠行,媽媽自然不會去,而思莞思爾早些日子又去了維也納,這便只剩下阿衡一人。
她下火車時,遠遠地,未見父親,卻只見一個穿著綠軍裝的少年高高地舉著個牌子,上面龍飛鳳舞,兩個極漂亮傲氣的毛筆字——「溫衡」。
阿衡後來,每想起時,都汗顏。她從未曾想過,自己的名字能書寫至如此尖銳鋒利的地步。
那個少年,身姿筆挺清傲得過分,穿著軍裝,一身銳氣威儀。
她站在他的面前,猶豫著怎麼自我介紹,終究是陌生人,有些尷尬。
「你好。」阿衡笑了笑。
那少年不說話,盯了她半天,要把她看穿了,才淡淡開口——「你就是溫衡?溫安國的女兒?」
阿衡點頭,抬眼看那少年,卻嚇了一跳。
他長了滿臉的痘痘,紅紅的一片,青春十足。
「跟我走。」他轉身,留了個背影。
阿衡吭哧抱著箱子向前走,笑了笑,也沒說什麼。
反正總不至於是拐賣人口的,她當時是這麼想的。
當然,後來反思起來,連自己也納悶,當時怎麼就連別人的名字沒問,就跟著走了。
這未免太好……騙了吧。
再後來,幾年之後,那人同她成了一根繩上的螞蚱,總是想著把她從繩上踹下去的時候,就愛問一句話——「溫衡,你知道你什麼地方最惹人厭嗎?」
她搖頭,自然是不知。
「聽話。我就從來沒見過,像你這麼聽話的女人!!」
阿衡有些鬱悶。聽話怎麼也遭人厭了……
那一路上,幾次想搭話,但是被綠軍裝一個眼神給瞪了回去,不知怎地,想起了言希瞪人時的大眼睛,於是望著這人,合不攏的笑意。
噯,怕是要被人當成神經病了。
她心中如是作想,昏昏沉沉地靠在車窗睡著了。
所幸,這人不是騙子,她醒來的時候,第一個,看到的,就是父親。
「阿衡,怎麼睡得這麼沉,小白一路把你揹回宿舍,都未見醒。」溫安國笑話女兒,見面的第一句話便是這個。
阿衡窘迫,臉紅半天,才想起——「嗯,小白是誰?」
從溫安國身後,走出一個穿著軍裝的中年男子,笑容直爽,濃眉大眼,肩上的軍銜熠熠生輝。
「帶你回來的那個小子,我侄子。」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