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莞坐在超市門外的長凳上等著,這女孩再出來時,手中拿著剛買的針線盒。
「拿過來。」她伸出手。
「什麼?」思莞莫名其妙。
她指指他的外套。
思莞看著四處流走的人群,臉皮有些薄,猶猶豫豫地,半晌才脫下。
阿衡低頭,眯起眼,穿針引線,動作熟稔,雙手素白,很是生動。
半掩的夕陽,暖洋洋地照在她的發上,乾淨溫暖的氣息。
他望著她,許久了,卻無法再望向這畫面。
他想起了陳倦說的話——「思莞,你會後悔的。她是女子。」
那是在陳倦知道他極力促成阿衡入住言家挽留言希的時候。
彼時,這話,是遭了他的嘲笑和輕待的,現在望去心卻一下一下地被什麼擊中。
她是女子,所以,身為男子的他。一直無法填滿覺得困難絕望的溝壑,會一瞬間,被她輕而易舉地填平。
只因為,她是女子。
而他,卻是個男子。
所以,他永遠無法更深一步地去填補那個人的缺憾,而她,只要憑著身為女子的本能,就已能完整那人的生命,讓他狼狽遙遠到無法複製。
他再也沒有穿過那件外套,無論那袖口的針腳是怎樣的密和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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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衡見到傳說中的林阿姨時,想起許多美好的詞,卻最終,被空氣中緩緩流動的梅香淹沒。
那女子穿著白色的旗袍,若隱若現的渲染的淡色的梅花,白皙的頸上和耳畔,是價值不菲的鑽石首飾。
思莞,思爾很喜歡她,那女子,對著他們微笑,看起來,好像,滿眼都是樊樊攘攘的星光。
「這算什麼,你是沒見陸流,要是那小子一笑,星星更多!」達夷撇嘴,卻並不和思莞思爾湊到一起。
他並不甚喜歡這女子的模樣。
言希更加奇怪,站在那裡,只是冷冷看著,表情厭惡到她無法形容。
「小希,阿姨不輕易回國,看到了,不擁抱一下嗎?」那女子,笑顏若梅,大方地張開懷抱。
言希靜靜地看著她,後退了一步,白色的帆布鞋,左腳輕輕搭在右腳上,腳心和腳背,依偎著,眼睛中,淺淡地泛著湖面一樣的微光。
又是這樣的姿勢。
四周一片寂靜。
大家都有些尷尬。
「怎麼了?」林若梅有些茫然地看著言希。
思莞笑——「林阿姨,您不知道,言希這兩年養了個怪毛病,不愛和人接觸,連我和達夷,離他近一些,都要鬧脾氣的。」
「尤其是女人。」言希隨後,又淡淡地接了一句。
思莞的臉色有些僵硬。
林若梅卻哂,眉眼和藹,溫雅開口——「這樣可不好。不接觸女孩子,我們小希以後,怎麼娶媳婦?你小時候不是跟阿姨說,要娶比你長得還好看的女孩子嗎?」
「是了是了,小希小時候常常這麼說的。」溫母也笑,把話題慢慢引到別處。
「這是阿衡?」林若梅指著阿衡,笑說——「蘊儀,像極你年輕時候了,我一眼就認出,長得秀氣得很。」
「阿姨好。」阿衡有些拘謹,但總算不致禮數不周全。
林若梅拍拍阿衡的手,對著溫老開口——「溫伯伯,您是好福氣呀,孫子孫女齊全,一個比一個優秀。」
「哈哈,三個也不抵你們家那一個。若梅,你是有子萬事足。」溫老心中雖高興,但是話說得圓滑。
林若梅是個極善調氣氛的人,餐桌上,氣氛十分融洽。
言希卻一直低著頭,不停地吃著離自己最近的菜。
阿衡奇怪,言希什麼時候喜歡吃蟹黃的,往常總說腥,連沾都不沾一口的。
她夾了排骨,放入言希碟中。
言希微抬頭,看到熟悉溫暖的指骨,水晶餐桌下,右腳輕輕從左腳腳背移開,若無其事地咬起排骨,再也不碰眼前最近的蟹黃一下。
阿衡抿唇,嘆氣,無奈中微微弱弱漫開的溫和。
「阿衡,你很喜歡吃排骨,是不是?」林若梅微笑,看向阿衡。
阿衡有些窘迫,望著那女子,臉上靦腆的笑意卻一瞬間消失殆盡。
明明是溫柔,卻隱藏了絲絲繚繞的冰意,讓人不寒而慄。
阿衡皺眉,思索著,怎麼回答,貴賓房外,卻響起了有禮貌的敲門聲。
走進一個男子,二三十歲的模樣,沉穩幹練,帶著一副金絲眼鏡,斯斯文文的,秘書模樣。
「林董。」他走到林若梅面前,附耳過去,小聲說著什麼。
這廂,清脆尖銳的響聲。
白瓷勺碎了一地。
言希的瞳孔急遽皺縮,那眸光,望向那男子,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林若梅投過目光,嘴角是若隱若現的笑。
而那男子,看到言希,變得很是恐慌,可眨眼間,又面無表情。
一旁的侍應收拾了殘瓷,給言希換了一副新的碗筷。
少年又淡淡低了頭,拿起筷子,繼續吃東西。
阿衡凝視著,卻發現,他拿著筷子的右手,指骨一節節的蒼白突出。
她低下頭,那雙白色的帆布鞋又重新交疊,緊密得無法分開的姿態。
那個男子,離去,林若梅坐在主位上,繼續溫柔地笑著,繼續杯影交錯,繼續流光溢彩的宴席。
「阿衡,蟹黃吃完了。」言希指著眼前空空的菜餚,笑了,乾淨得能擰出清酒的眼睛。
阿衡靜靜等著他的下文。
「我困了,想睡覺。」他打了個哈欠,眸中,是乍洩的晶瑩。
「我想回家。」
大家已經習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