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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拉拉言希的衣角,湊了過去,蹲了下來。

「姐姐,你要買小灰嗎?」蹲在那裡的還是一個孩子,**歲的模樣,胖乎乎的,穿著白背心小短褲。

「小灰,是它嗎?」阿衡笑,指著籠子裡灰色的小狗。這樣的色澤,看起來髒髒的。

那小狗,像是聽懂了兩人的交談,微微抬起了小腦袋,長相著實普通,左眼圈一撮黑毛,有些傻氣。只是,那雙眼睛,帶著怯意和小心翼翼,隱約的惹人憐惜。

「我媽媽不讓我養,她讓我,把小灰扔掉。可是,它還很小,沒人喂,會餓死的。」小孩子看著阿衡,清脆的語調有些傷心——「姐姐,我已經,在這裡好多天了,可沒有人願意要小灰。」

阿衡望著小狗,伸出手,探到籠口,那小狗,輕輕添了舔她的食指,嗚咽的聲音。

她無法不理會,下了決心,開啟籠子,抱出了小狗,轉身笑著舉向言希。

「言希,滷肉飯需要一個小夥伴,是不是?」

抬頭,卻看到言希的面龐變得僵硬。

「阿衡,我對狗毛過敏。」他僵硬著開口,大眼睛看著她,完全的無措。

阿衡哦了一聲,默默,又輕輕地放回了小狗。

「姐姐,小灰很乖的,吃得很少,從不亂撒尿,你把它放到門口,用一個小紙盒養著都行……」小孩子漲紅了臉,認真地開口,帶著懇求。

她抱歉地看著小孩子,卻不忍心再看小狗一眼。

因為,它的目光,必定熟悉到連自己望向鏡子都不必。

這樣熟悉,卻不願再看到……

她胡思亂想著,微涼柔軟的掌卻落在她的髮間。

那廂,那個少年淺淺笑著,輕輕拍拍她的頭,嘆氣——「阿衡,你不能讓它靠近我的房間,不能讓它不小心睡在我的牛奶箱中,不能讓它和滷肉飯掐架,不能讓他搶我的排骨,不能讓它隨地大小便,這樣,可以嗎?」

這樣,可以嗎?

這樣不必對著她如此妥協的語氣,可以嗎?

這樣被人憐惜著寵愛著認真對待著,可以嗎?

阿衡一直點著頭,卻不抬頭。

她抱著小狗,把它輕輕圈在自己的胸口,站起身時,第一縷陽光,正衝破雲層。

「言希,快看。」她輕輕拉著他的襯衣袖口,指間,是微薄涼爽的風。

那少年抬起頭,虔誠貪婪地望著天際,目光中,是熱烈和純淨,伴著初升的日光,像是要迸發出靈魂一般的明媚,是在朝朝暮暮的相處中,必須重新看待審視的模樣,美得無法無天。

「那天早上我還沒有變成吸血鬼,我最後一次看了日出。我完全記得它的細節,但是我已忘記之前的每個日出。我最後一次欣賞這壯觀的景色就好像我是第一次看一樣。然後我就對陽光永別了,變成了我現在的這個樣子。」言希喃喃開口,轉身,笑得苦澀而淡然,全然是他拽著阿衡拉著窗簾看了一下午的電影《interviewwiththevampire》中,吸血鬼louis的表情和語氣。

阿衡被唬得一愣一愣的。

言希背過朝陽,被粲然的金光鍍了一層聖潔,一轉眼,卻換了另一幅模樣,彎了流轉的眉,笑容恣意放肆——「本少走吸血鬼的路,讓吸血鬼無路可走……」

伸直雙臂,卻是模仿著殭屍的樣子,蹦到阿衡的面前。

中西合璧的吸血鬼?!

什麼亂七八糟的!

「呀,瘋了,瘋了,真是要瘋了……」阿衡頭疼,咯吱著牙,腦子一熱,把手中的小狗無意識地當做了抱枕,扔向少年。

少年淚奔,到底是家教中的哪一環出了問題養女不孝呀不孝……

小狗淚奔,上帝如果再給我一次機會我絕對不會在此女面前裝可憐博取同情換主人我要換主人……

那一日,日光正好。34

chapter34

當言希晃著黑眼圈搖搖欲墜地晃到客廳時,阿衡搖頭,覺得這人無藥可救。

「畫完了?」大抵又是一夜沒睡,鑽在了畫裡。

那一日看了初升的太陽,回到家,他就把自己圈在了房裡,沒了日夜。

言希點點頭,復又,搖搖頭。

「什麼意思?」腳下有些癢,阿衡低頭,小灰正偎在她的拖鞋上睡覺。

笑,這樣小的小狗,卻貪睡得像是老態龍鍾。

「總覺得少些什麼。」言希若有所思。

「殘缺也是美。」阿衡的聲音軟軟糯糯的——「斷臂維納斯,不就是經典?」

言希啼笑皆非——「向日葵人人看不懂,還說經典呢。可本少是梵高嗎?」

有那麼強大的力量隨手一畫就是不朽嗎?

阿衡抱起小灰,輕輕放回為它準備的小窩——鋪著幾層棉絮的紙箱子,笑著開口——「梵高活著的時候,有誰知道,他就是,以後的梵高?」

言希從冰箱中取出純淨水,咕咚咕咚灌下,嗓音褪去了剛睡醒的鼻音——「然後,你是說,我變成糟老頭的時候,也還只是寂寂無名極有可能在風雪交加的晚上因為沒有面包吃而開槍自殺的言希?」

阿衡笑——「而且,死了,也不一定就能成為一畫千金的言希。」

所以,為什麼還要畫下去呢?

他思索著。

所以,你決定不畫了嗎?

阿衡抿唇,明淨溫柔的回眸。

沒有啊。

言希摸摸鼻子,無比尷尬。

阿衡瞭然,笑——「所以,去刷牙吧,該吃午飯了。」

哪有這麼多的所以,最從容的結局,從來不是假設,而是生活。

有手槍卻沒有面包嗎?沒有禁槍令嗎?還是那時你年邁,我們的共和國已經富裕奇怪到手槍比麵包廉價,把隨意持槍自殺當成了早間新聞?

所以的所以,擔心那麼久,再偉大,再悲情,也不過是構想。

***分割線*****

她清理言爺爺的房間時,發現了許多的老舊照片,年頭長的,早已泛黃,一張張,都是眼睛大大笑容恍若金燦燦的向日葵的小娃娃,小少年。滿月的,百天的,一歲的,兩歲的……直至十五週歲的,每一張背後,都是蒼勁有力的鋼筆字——「吾孫言希,攝於……週歲。」

那樣好看的孩子,笑得這世間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