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跟著母親進了房間,出來時,低著頭,不作聲。
言希望著她,不知說什麼,便淡了神情,由她同養父母告別。
眼前這善良的男女再疼溫衡,終究不是親生父母。
這房屋,這土地,再溫暖,終究不是她的歸屬。
如此,天大的遺憾。
臨走時,雲母把言希拉到一旁,說了一些話。
阿衡遠遠望見了,卻不忍心再看母親一眼,同父親告了別,走出了家門。
言希出來時,望了她幾眼,有些奇怪,無奈地開口——「到底是女孩子。」
終究,為了男孩子們眼中的小事,無聲無息傷了感。
阿衡不曉得母親對他說了什麼,但是,不說話,總是不會錯的。於是,不作聲,默默地跟在他身後。
她又望見他身為旅行者的背影。
大大的包袱,挺拔的身姿,清冷伶仃的蝴蝶骨,孤傲而恣意。
到達s城車站時,已經是下午。他們排了許久的隊,才買到了車票,傍晚六點鐘的。
「你坐在這裡,等著我。」少年把車票遞給她,便利落轉了身,走出候車室。
阿衡神情有些委頓,心情本就不好,言希離開後,坐在連椅上,不發一語,發呆的樣子。
當她收斂了神思,抬起腕錶時,已經五點一刻。
言希尚未回來。
她站起了身,在人潮中來回走動著,以座椅以圓心,轉來轉去。
雖然檢票的時間快到了,但她卻不是因為焦急而四處走動。
候車室的空氣太過凝滯汙濁,她走動著,想要撇去腦中被麻痺的一些東西。
而少年回來時,看到的,恰好便是這一幕——女孩皺著眉,低著頭,不停行走著,繞著座位做無用功。
言希是懶人,覺得這情景不可思議。
他大步走了過去,微微咳了一聲。
阿衡抬起頭,最先注意到的,是他肩上的背包,好像又鼓了許多。
阿衡猜想,他興許是買了一些特產。
依舊是來時的步驟,檢票,上車,找座位。
可是,阿衡失去了來時的興致,窩在車廂中,打起了哈欠。
再次抬起腕錶時,已經九點鐘,火車外的夜色愈加濃厚。
「我,困了。」她對著言希,睡意朦朧。
中國人的「困了」等於西人的「晚安」。
「不行。」少年平淡開口。
阿衡打哈欠,揉了揉眼,問為什麼。
少年挑了眉,纖細的指節在小桌上輕輕敲過——「我怎麼知道?」
哦。
哎,不對呀,憑什麼你不知道還不讓我睡呀。
阿衡迷迷糊糊地想著,意識開始渙散。
她覺得自己像個嬰孩一般,徜徉在母體中,溫暖而寧靜。
白色的世界,純潔的世界。
忽然,世界急速地旋轉,轉得她頭暈。
再睜開眼時,看到了一雙大得嚇人的眸子。
「醒了?」少年鬆了雙手,停止搖晃。
阿衡懵懵地望著窗外,依舊是黑得不見五指的夜色。
天還沒亮。
她望著言希,吸了吸鼻子,委屈了。
少年大眼睛水汪汪,看起來比她還委屈。
「溫衡,雖然不知道你為什麼選擇凌晨出生……」
少年斷了語句,從背包中掏呀掏,掏了半天,掏出一個個頭小得可愛的奶油蛋糕,捧在手心中,平淡一笑,
「但是,少爺勉為其難,祝你生日快樂。」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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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6
阿衡站到溫家大門前時,心底是忐忑不安的,回想這幾日的行程,著實是過分了些。
「怎麼不進去?」少年伸出套著手套的厚厚的手,摁了門鈴。
阿衡小心翼翼地向後退了一步,忍住了逃跑的**。
開門的,是張嫂。
「巧了,我剛才正和蘊儀說著,今天煮飯要不要添上你們的,結果說著說著你們就回來了。」張嫂笑著開口,回頭望了望客廳。
「大家,知道,我們……」阿衡小聲問言希。
「又不是離家出走,走之前已經和溫爺爺打過招呼了。」言希精神不佳,長腿向玄關邁去,想到什麼,頓了頓腳步,問張嫂——「張嫂,我家老頭和李媽在嗎?」
張嫂點頭,拉著阿衡的手,笑著說——「自然在。每年過年,咱們兩家都是一處過,這麼多年的習慣,還能改?」
阿衡吁了一口氣,她倒是抱著離家出走的心思,可惜枉作小人了。
這麼說來,言希之前應該就知道她的那點兒小心思,只是懶得搭理罷了。
阿衡由張嫂牽著手,有些鬱悶地換了棉拖鞋。
她本來,還想,回來時,滿屋的警察商討著怎樣找到她,爺爺會唉聲嘆氣,媽媽會傷心,思莞會皺好看的眉毛擔心著她的安全,爾爾會淚眼汪汪,結果……
唉,好失望……
「想什麼呢?!」言希似笑非笑,戲謔地望著她。
阿衡噤聲,臉紅了。
進了客廳,熱熱鬧鬧的氣氛,爺爺和言爺爺正在下象棋,棋子摔得酣暢淋漓,看到他倆匆匆問了幾句,繼續大戰;媽媽和李伯伯在廚房中包餃子,李伯伯望見言希,歡喜慈愛得嘴合不攏,從鍋中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