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頓了一下,低了頭,繼續算題。
「裝什麼呢,你惡不噁心?」那女生聲音愈大,全班鴉雀無聲,一直扭頭看阿衡。
她覺得全身的血氣都湧了出來,想要開口說「思莞是我哥哥」,可是,思莞是那麼耀眼的人,大家那麼喜歡他,她不能給他抹了黑。
有個說話結結巴巴的妹妹,不是什麼光彩的事。她沒有多瞧不起自己,但是在這種環境下,高看自己比瞧不起自己更加愚蠢。
當然,她長這麼大,有過許多老師,卻從未有哪一個教過她,受了侮辱還要忍著的。
所有的人在望著她。他們的眼睛中有戲弄,看好戲,嘲笑,得意,咄咄逼人的神色,卻獨獨沒有正直。
她靜靜從教室後的儲物櫃中抱出一個排球,用著適度的力氣朝著那女孩的肩膀砸了過去。
一聲痛呼。
阿衡淡淡看著那女孩呲牙咧嘴,溫和的眼中沒有一絲情緒,輕輕開口——
「疼嗎?」
那女孩臉漲的通紅,肩膀火辣辣,覺得遭了粗魯的對待,心中十分惱怒,瞪著阿衡「你幹什麼?」
「你,在裝嗎?」
阿衡笑了。
人若不身臨其境,怎麼會體會到別人的痛?
別人待她十分,她只回別人三分。
但這三分,恰恰存著她的自尊,寬容和冷靜。
可,若這十分是善意和溫暖,她加了倍,周全回禮,好到心俯。
只可惜,這些人不知。
連日後成了極為要好的朋友的辛達夷,此時也只是不發一語。
阿衡從不記仇,但這事,她要記他個祖宗八輩千秋萬代永垂不朽。
閒時,當個把柄,拿到辛達夷面前曬一曬。
「eve,你記得不,那一年我被排球砸了,當時可傷心了,你知不知道?」
辛達夷哭了——「姐姐,您想要啥只管開口。」
呵呵。但是,阿衡即使落了辛達夷的好處,也依舊不會忘記。
因為,她沒有撒謊。
真的,好難過,一個人。
那年那天。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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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的天,冷得迅速,十二月的中旬,雪已經落下。
第一場雪,悠悠飄落時,b市裡的人們正在酣眠。
阿衡自小,生活在南方,從小到大,見過的雪,五個手指數得過來。況且,每次下雪,還未等她反應過來,它已經悄悄停止,了無痕跡。因此,她對雪的概念很是模糊,白色的,軟軟的,涼涼的,還有,吃了會鬧肚子的。
這樣的形容詞有些好笑,但當思莞興奮地敲開她的門對她說阿衡阿衡快看雪時,她的頭腦中只有這樣匱乏而生硬的想象。
因此,推開窗的一瞬間,那種震撼難以言語。
她險些因無知,褻瀆了這天成的美麗。
天空,蒼茫一片,這色澤,不是藍色,不是白色,不是世間任何的一種顏色,而是凝重地包容了所有鮮美或灰暗,它出人意表卻理應存在,以著強大而柔軟的姿態。
蒼茫中,是紛揚的雪花,一朵朵,開出了純潔。
阿衡驀地,想起了蒲公英。那還是她年幼的時侯。母親攢了好久的布,給她做了一件棉布裙子,卻被石榴汁染了汙漬。鄰居黃婆婆對她說,用蒲公英的籽洗洗就乾淨了,她盼了很久,好不容易等到春天,去採蒲公英籽,漫山遍野,卻都是飛揚的白白軟軟的小傘,獨獨未見籽。
那樣的美麗,也是生平少見。只可惜,與此刻看雪的心境不同。當時,她懷著別樣的心思望見了那一片蒲公英海,錯失了一段美好,至今留在心中的,還是未尋到蒲公英籽的遺憾。
綿延千里,漫漫雪海。
下了一夜大雪,路上積雪已經很厚,踩上去鬆鬆軟軟的。
街上的環衛工人已經開始掃雪,阿衡有些失望。
「放心吧,會一直下的。」不會這麼快就停。思莞知曉阿衡的心思。
阿衡眯眼,望了望天,一片雪花剛好飄到她的眼中,眼睛頓時涼絲絲的。
「思莞!」隔得老遠,震天的喊聲。
思莞回頭,笑了。
呵,這組合難得。大姨媽和阿希湊到了一起。
他們仨連同在維也納留學的陸流,四個人一塊兒長大,只有這兩個是萬萬不能碰到一塊兒,倆人在一起,沒有一日不打架。打得惱了,他去勸架,苦口婆心,倆人倒好,勾著肩晃著白牙一起踹他,聲聲奸笑親愛的思莞你不知道打是親罵是愛愛得不夠用腳踹嗎?他抹著眼淚向陸流呼救,那人看都不看他一眼,語氣溫柔若水——「誰讓你管的?打死倒好,世界一片清靜。」
「達夷,阿希。」思莞用力揮揮手。
阿衡看著遠處的兩人漸漸走近。兩人一個白襖,一個藍襖,個頭不差什麼,只是辛達夷比言希結實得多,在辛達夷面前,言希益發顯得伶仃清冷。
「我剛剛還跟言希說呢,前面看著那麼傻冒的人,肯定是溫思莞,就試著喊了一嗓子,結果真是你!」辛達夷嘿嘿直笑,一頭亂糟糟的發很是張揚。
「滾!」思莞笑罵,但親密地搭上少年的肩,笑看言希——「阿希,你今天怎麼和達夷一起上學,你一向不是不到七點五十不出門的嗎?」
言希淡淡掃了思莞一眼,並不說話。
他穿著白色的鴨絨襖站在雪中,那雪色映了人面,少年黑髮紅唇,膚白若玉,煞是好看,只是神色冷淡。
阿衡靜靜看著他,有些奇怪。
言希好像有兩個樣子,那一日在他家,是霸道調皮無法無天的模樣,今天,卻是她與他不認識之時數面之緣的模樣,冰冷而懶散,什麼都放不到眼裡去。
「丫感冒了,心情不好,別跟他說話。」辛達夷覷著言希,小聲說。
「噢。」思莞點點頭,便不再和言希搭話。
言希心情不好的時候,絕對千萬一定不要和他說話,更不要惹著他,否則,會死得很慘。
這是溫思莞作人發小兒作了十七年的經驗之談。
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