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呼哀哉!利刃空掛,寂寞江湖!惜若啊惜若,你不懂,你永遠都不懂我的寂寞。江湖之中,早已經沒有了我的對手,我的劍,無敵已久。三界劍神獨孤求敗終其一生但求一敗,而我劍王但求一敵而不能!獨孤求敗的寂寞又何嘗比得上我的寂寞?江湖,武道,我早已註定了寂寞。江湖沒有我的追求,沒有我的夢想。寂寞啊,寂寞……那無盡的寂寞,就是我的未來。但我錯了,當她出現的時候,我終於知道,一把註定寂寞的劍是不可能改變的悲哀,能夠理解這種寂寞的人才能夠陪伴這種寂寞,才能夠讓我不再孤獨。她是這樣的人,惜若,你不是。」
「我不是?」惜若聽著,難以置信,難以接受,她的委屈,她的憤怒全都爆發了!「你說我不是!我陪著你進入江湖,陪著你打理劍王山!為了劍王山,我傾盡一切心力!我把自己的時間,自己的精力都放在劍王山上了!到現在為止,我去過多少江湖中的風景勝地,看過多少繁華的城鎮?沒有,沒有——我甚至不如一個新人對江湖見識的更多。為什麼?我不想嗎?為了你,為了你,我一直在劍王山,你不喜歡出去,我就一直陪著你,你不喜歡理會門派的雜務,我就替你處理!而你,竟然現在對我說,我還不如一個厚顏無恥不要臉的下賤女人?」
惜若痛哭失聲,不能自已的癱坐在地上,淚眼朦朧的望著眼前的劍王,可是,她看到的不是疼惜,不是愛憐,看到的,只有劍王一貫無動於衷的落寞之態。
「嗚呼哀哉!利刃空掛!寂寞啊,江湖如此寂寞……惜若啊,你不懂,你永遠不懂這種寂寞。你做了很多,但做的一切都不是我要的,江湖沒有我的對手,沒有可戰之敵。劍王山之為了傳授劍道,劍王山不需要是門派,不需要任何多餘的東西。求劍,學劍,而後相忘於江湖。這些,你不懂。惜若啊,這些日子我一直在思考,在這樣的劍王山,我要停留多久?我的劍,本就無人能夠真正理解,劍道的真諦也無法創造另一個求一敵而不可得的我啊!我該去了。」劍王說罷,落寞輕嘆,放下了酒罈。
系統公告:劍王將劍王山掌門人的位置傳給了惜若……
「不……你去哪裡?不!」惜若追上劍王,緊緊的抓著他的衣袍,絲毫顧不得儀態的哭喊哀求了起來。「你別走,是我不好,我不該說那些話。你別走,別走,我,我保證再也不會說那些話了,忘了她,我會忘了她的事情,再也不提,再也不提!劍王山不能沒有你,我也不能沒有你,別走,別拋下我一個人離開,不管你喜歡我怎麼樣,我都會改,我都會做的,求求你,別離開我,別拋棄我……」
「唉……嗚呼哀哉!利刃空掛,江湖如此寂寞……惜若啊,你無法理解這種深沉永恆的寂寞。我們的緣分已盡,能夠陪伴永恆寂寞的人,只能是另一種永恆的寂寞。你不是那個人。」劍王運功一震,惜若不由自主的被震退,連步後退,但她立即又追上去,仍然緊緊抓著劍王的衣袍,哭喊著,懇求劍王。
劍王山的弟子們,聞訊而來的越來越多,擠滿了周圍,一個個,都看的既同情,又義憤填膺。
有人憤然高喊道:「師父!師母做了什麼錯事你要拋棄她?我們只知道,是師父做了對不起師母的事情,師母一直忍著,讓著!對師父一如過去的好!師父如今難道還要為一個不要臉的下賤妖女捨棄糟糠之妻?如此無情無義,禽獸不如的事情是師父你做的嗎?」
有人開了頭,周圍許多義憤填膺的人自然都不甘落後的憤怒吼叫質問了起來,甚至看著惜若那苦求模樣心疼不已的憤然道:「倘若師父如此禽獸不如,根本不配談劍!從今以後再也不是我們的師父——」
劍王神情落寞,一聲輕嘆。「嗚呼哀哉!利刃空掛,寂寞江湖……爾等又如何理解劍道的永恆寂寞。師與徒,本不過名份而已,維繫傳承的,僅僅一個劍道。為劍道聚,為得劍道而離,師徒傳承的不是所謂的世俗情感,而是劍道真諦,劍道真諦得傳承,則師有意義,徒有價值。僅此而已,從此之後,相忘於江湖,往來也罷,不往來也罷,原本無有關係。江湖之中,唯劍道真諦而已。惜若,縱然你不放手,又有何用?你不是那個人。」
劍王的腳步沒有停下,他一直在走,但他的輕功根本不值得一提,惜若輕易就能夠追上。他沒有震傷惜若,但是,惜若一次次的衝上去抓著他,都被他運功震退……劍王山,從山上到山下,擠滿的人,看著,憤怒的看著,憤怒的喊叫著,甚至有不忍心的人,跟著一起痛哭失聲著哀求劍王停下,回頭的。
可是,沒有用。
劍王頭也不回的一直走,而惜若渾身上下的衣發都因為一次次被震的摔倒而沾滿了泥濘,塵土。
又一次摔倒,惜若的臉劃傷了,她沒有理會,只是迅速的爬起來,哭喊哀求著追上去抓著劍王,但等待她的,確實又一次被震的摔倒地上,擦的手上全是傷痕……
劍王山的弟子們一直跟著,這時候,許多人上前,跪在地上,跪在劍王面前。「師父!請你可憐可憐師母吧!這麼多年了,師母一直對您一心一意,您怎麼忍心這樣對待師母啊——」
一地的人,全都彼此效仿,跪在劍王面前,希望阻止劍王的離開,他們不忍心看到惜若如此受傷,如此可憐。
可是,沒有用,劍王仍然在走,直接運功把一個個阻擋在前面的弟子震開,震飛,那種決心,儼然一副沒有任何人可以阻擋的架勢!
於是,奇異的場景出現了。
劍王一直在走,惜若一直不放棄的追趕,一次次被震退,又一次次上前……劍王山一路跟著的那些弟子們,也一次次的被震飛,卻又都一次次的爬起來,繼續在劍王面前的路上跪下,磕頭,懇求劍王回去。
「師父——」
「我錯了,你回去,跟我回去,不要拋下我……」
一百里……
三百里……
七百里……
一千里……
三千里……
一萬里……
從劍王山山腳開始計算,就這樣,已經過去了一萬里。
以劍王的行走速度行走一萬里的路,已經過去了十天十夜。
一萬里之外,那已經到達一座關城,通往繁華地帶的關城——大雁南飛。
劍王再一次沉默的震退了惜若,穿過關城的門……
惜若還要站起來追趕,人剛站起來,卻又立即腿一軟,摔倒在了地上……
十天十夜,不吃不喝的這麼一路追趕哀求,倘若是正常情況下,根本不可能支撐住。
但惜若支撐住了,跟隨的那些劍王山弟子們也都支撐住了。
支撐到了現在……
惜若已經沒有再站起來的力氣了,甚至連眼淚都已經流乾,但劍王,仍然沒有回頭的打算,他仍然在前行,沒有回頭的前行。
哀,莫大於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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