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月卻是鎮定了下來，頓了頓，道：「林嬸，我妹妹只是一時心情不好，你不必擔心，我會開導她的。麻煩你按我的話，去開藥買菜吧。」

這畢竟是家事，何況葉青璃跑了相公，這也不是什麼值得光彩的事情，如今沒了男人，有了孩子，心裡也難免鬱悶。

林嬸也不好再多說什麼，便應了去了。這些日子的葉青璃落落寡歡，憂鬱沉靜，讓她從心裡就覺得這是個靦腆內向的姑娘，自然的，也就多了幾分同情。

關了門，玄月這才又道：「你知不知道你現在的身體是什麼狀況？」

「不太好吧。」葉青璃撓了撓頭，倒是實在。

從苗寨出來的時候，是心蠱剛除，毒素方清的時候，身體本就屬於大病初癒，虛虧的很。離了苗寨，一路風餐露宿不說，心情也是低谷，吃不下睡不著，這身體能好，那才是奇怪了。

「不是不太好，是非常不好。」玄月道：「這孩子，是你和邵華的，要或是不要，你自己考慮。不過我告訴你，你現在的身體狀況，就算是不想要這個孩子，也很危險。」

撫了撫自己的臉頰，葉青璃道：「有多危險？」

「非死即傷。」玄月冷冷的道。

葉青璃訕訕：「有那麼嚴重嗎？你不是對醫藥也很有研究？開個什麼溫和點的藥方，應該不難吧。」

雖然這些日子葉青璃是很痛苦，可是不過失戀而已，還不至於就不想活了。不想要孩子，一來生了便得對他負責，她不想自己的孩子一出生就是個孤兒。再者，和邵華有牽掛的一切，都想斬斷，不然這才十八，應該還有漫長的大半生，難道都要糾結纏繞在那一段慘痛的回憶裡嗎？

玄月卻半點希望也不給：「你的身體你自己清楚，這個時候，是不是禁得住可能的大出血，或是併發的感染和其他病症？葉青璃，我可沒有時間，也不會那麼無微不至的照顧你。」

葉青璃倒是從來都沒有指望玄月會擔任那麼一個角色，自嘲的笑了笑：「我不會給你添麻煩的。你這藥，要什麼時候才能好？」

玄月留她，不過是為了給宋閔賢製藥，一旦大功告成，那麼自然在沒有了利用價值。到時候是去是留，就該再沒關係了。至少，再不會礙著玄月什麼。

沒有想到葉青璃會這麼一說，玄月想也不想的道：「葉青璃，我勸你收了一個人走的心。你也該知道太子對你是什麼態度，以往跟著邵華逍遙自在，他自是不好阻攔。如今只剩下你一個，他是萬不可能由著你流落民間，自生自滅的。」

而若是回了宮到了宋閔賢身邊，就算邵華不在，只怕他也不會讓自己做打了孩子的事情。不管自己以後是不是女主天下，這都是洛國的公主皇子，教育的好，便是以後的女皇皇帝，不過是少了個身份低微的父親，一點也不礙著他註定會萬千寵愛的身份地位。

葉青璃這一點離去的念頭被一盆冷水澆熄，也不知道哪裡來的怒火，仰了頭回了一句：「玄月，你當真是替太子想的周到，是不是等我回了宮裡，也替你要個王爺的稱號。就算你是被珍妃撿進宮的，好歹也該有個名分。」

一句話說完，見玄月神色一變，自知失言，扭過臉去。

玄月臉色一沉，手背上青筋凸顯，握了握拳，卻又鬆開。

現在不再是那個針鋒相對的時候，葉青璃也不是專挑人痛處說話的人，自知這一段過往該是玄月最不願意面對的，其實也從來沒有懷疑過玄月這些年對宋閔賢盡心只是為了報答，所以這話一說出口，葉青璃便後悔了。

聽著玄月因為壓抑而稍顯悠緩的呼吸，葉青璃低了頭道：「對不起，我不是那個意思。」

玄月可不是善類，也從沒有對著老弱婦孺就心慈手軟的習慣，要是按著以往的作風，只怕一巴掌早就揮了過去。可是面前的葉青璃蒼白孱弱，竟然沒讓他有動手教訓的念頭。

玄月平息了下自己的怒意，緩緩道：「看在太子的面子上，我不和你計較。不過不要以為自己的身體，想怎麼糟蹋就怎麼糟蹋。葉青璃，我一直以為你是個夠堅強樂觀的女子，以前為了一個男人放棄天下，這也就罷了。如今為了一個男人，便連命都不想要了？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能被人關心記掛的，生在福中不知福，就不值得人同情了。」

葉青璃很是鬱悶，條件反射的回了一句：「我又不要你同情……」然後頓了一頓，有些疑惑道：「玄月，你這意思……你希望我回宮？你不怕我和太子搶王位？」

玄月討厭她，除了覺得自己讓他受了那麼多苦之外，還有一個原因，該是宋閔賢對她的看重吧。宋閔賢越想她當女王，玄月不是該越討厭她嗎？怎麼如今反倒是勸她回宮了。

玄月也覺得自己的話有些奇怪，掩著唇咳了一聲，掩飾著冷淡道：「你別妄想回宮做女王，葉青璃，我還要用你的血製藥，或許一兩個月，或許一兩年。所以我不想見你總是要死不活的樣子，還要讓我分心看著。」

「這樣啊……」葉青璃點了點頭，便是理解。

玄月總覺得自己剛才有些失言了，起了身便要離開，可想了想，終究還是丟下一句：「一個人，若是自己對自己都不好了，就別指望能得到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