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華有些好笑道:「青璃,你不覺得太子的語氣,很誠懇嗎。」
「再誠懇又怎麼樣?」葉青璃撇撇嘴:「我不信一個做皇帝的,能將皇位讓給別人。父子親兄弟,還會為了皇位自相殘殺呢,何況他不過是小時候受了珍妃的一些恩惠,就算再是心懷感激,能夠不在意那個預言善待公主,這已經是極為難得了,要說放手讓權,這怎麼可能。」
邵華緩緩道:「可如果他自己,已經當不了多久皇帝呢?」
葉青璃一愣,直覺的邵華這話,有什麼深意。
邵華靠了過來,低聲卻正色道:「他有病。」
葉青璃還是愣著:「什麼意思?」
這是什麼意思,是說太子腦子不好使,還是真的那種意義上的有病。
邵華又站直,將最後幾筆勾勒好,然後給葉青璃攏上衣服:「我雖然不知道太子得了什麼病,可是看他面色微青,心跳遲緩,手指骨節突出,必是得了什麼不治之症。如果他還能千秋萬載統治天下,自然不可能讓位。可是如果他自己的壽命,剩不了多久呢?與其給二皇子奪了,不如成全珍妃的願望,既是順應天意,也算報恩。」
這樣說的話,倒是還有一點道理,葉青璃點了點頭,又道:「不對啊,這太子看上去也有三四十歲了,難道沒有兒子嗎?他會不想自己的兒子繼承皇位。」
邵華彎下腰來替她繫上衣帶,轉身去看桌上栩栩如生的五彩鳳凰:「據我所知,自從皇帝對所有公主賜死之後,宋家人脈便愈加稀薄。太子膝下長子,也不過才十歲,一個十歲的孩子,還不可能獨立撐起朝政,只要太子一死,各方勢力必然蠢蠢欲動。到時候,只怕不但他兒子坐不了天下,宋家能不能保住天下,這都難說。」
「我明白了。」葉青璃恍然大悟:「太子是想讓我承上啟下,替他掌管一段時間的江山。像楚向啊什麼的,指不定早已經被灌輸好了,先是裝模作樣的效忠我,等他兒子羽翼豐滿,能獨掌一面了,再把我趕下來。」
邵華鄭重的點了點頭:「也許……不過楚向的事情,我會去查的。他到底是太子的人,還是公主的人,不能僅憑我們猜測。」
「管他是誰的人。」葉青璃有些煩躁的道:「邵華……我不想當女皇,我也不想看見他。要不把太子的病治好?這樣他就不會纏著我們了……」
「他的病好了,怕你搶位子了,那他豈不是就要殺人滅口了?」邵華拉著葉青璃起了身:「現在太子和二皇子這兩派勢力中,我們是最沒有能力說話的,所以我們能做的,就是等。不管怎麼樣,要等一個比較明朗的結果,再決定怎麼做。」
葉青璃伸手去拿了那畫仔細端詳,隨口道:「我還以為像你這樣的男人,不管遇上什麼事情,都是以殺止殺的呢,倒是沒想到,還有耐心等。」
邵華笑了笑,沒有說話。
在一些時候,自然是直接的以殺止殺。可是在另一些時候,他卻曾安安靜靜的在一個地方動也不動,不吃不睡的守過三天,自然,那種守候的最終目的,還是為了殺人。
邵華不想讓葉青璃知道太多黑暗的過去,沒有再說什麼,推門出去。
門外很是沉默,太子坐在桌邊,默默的盯著桌上已經卷起的畫軸。楚向坐在下手,看見葉青璃出來,便站起了身。
葉青璃將手中的畫往桌上一放,再往太子身邊推了推。
平攤著在桌上的,是隻五色斑斕,欲展翅飛翔的鳳凰,宋閔賢只是一眼,便能夠確信,這鳳凰,幾乎是從那紙上一摸一樣拓出來一般。
那紙上的圖案他看了無數次,幾乎已經映在腦中。此時見了這圖,腦海中過往的一幕幕湧了上來,在皇宮的黑暗中,那酷似葉青璃的溫和笑容猶如寒冬中唯一的溫暖,將他拉出無盡的黑暗,重新放回人間。
宋閔賢緩緩地起了身,走到葉青璃身邊看著她。狠狠地壓抑著想要將她緊緊摟進懷中的念頭。
葉青璃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側著臉看了眼桌上兩張並排鋪在一起的畫,以她在qq找茬遊戲中練出來的火眼金睛,也並沒有發現那兩張圖有什麼區別。
良久,宋閔賢終於移開視線,緩緩地吐出一口氣:「鳳兒,我們休息一晚,明天啟程回洛城,免得夜長夢多。」
這一聲鳳兒,算是對葉青璃的身份認可了。
葉青璃點了點頭,既然邵華那麼說了,那他們現在,最好的選擇自然就是讓太子的侍衛守護。
不怕死是一回事,不必要的犧牲,卻也能避則避。
見葉青璃沒有反對,宋閔賢揚聲道:「來人。」
侍衛應聲站在門口。
宋閔賢道:「為公主和邵公子安排房間。」
侍衛應了一聲,卻聽邵華道:「太子殿下,我和青璃,你讓人準備一個房間就好。」
要是眼光能殺人,邵華肯定已經在宋閔賢的眼光中被碎屍萬段了。
可眼光不能殺人,邵華的神色,雖然不帶威脅,卻也絕無妥協。
葉青璃沒有說話,此時此刻,自然還是跟邵華一起讓她覺得安全。不管是她的安全,還是邵華的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