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什麼?」葉青璃追問道:「你是不是還知道什麼,我身上明明是沒有這東西的,怎麼突然就出來了?」
邵華嘆息了一聲,將葉青璃往懷裡揉了揉:「這紋身,說來神奇,其實簡單。在苗寨裡,因為溼熱,所以那裡的父母多會替孩子用一種草藥的藥汁紋身,那紋身尋常是看不見得,只有在體溫升高的時候,才會顯露出來,是用來監測孩子是不是發燒發熱用的。」
葉青璃點了點頭,認同了邵華的說法:「你的意思,是因為這溫水的刺激,所以紋身才會出現。」猶豫了一下:「也不對啊,平日裡也不是沒有泡熱水澡,或是發燒什麼的,可是我從來也沒有見過這紋身,要說小圖案也就罷了,這麼大的一塊,我不可能看不見得。」
不說原本這個葉青璃知不知道這事情,至少自己佔了這個身子之後,從來沒有見過身上有半點花紋。雖然這圖案大部分在背上,可是肩頭卻也明顯,只要稍微一扭頭就能看見,自己萬沒有理由發現不了。
邵華的神色更是黯然,緩緩撫著那五彩斑斕的鳳凰:「那日在林中,我告訴你洛城王室這十幾年一直不死心的在找一個女子,因為一個預言。」
葉青璃苦笑一下:「真不知道是個什麼預言,讓他們這麼大費周章。」
邵華捂著嘴咳了一聲:「那日我告訴你我不知道,是不想這事情和你有一點關聯,有時候,知道的越少,才越安全。」
葉青璃眼中一亮:「那你知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快告訴我。」
如今葉青璃身在其中,邵華也不瞞著,道:「那個預言,其實很簡單,只是四句話。」
「恩。」葉青璃只覺得此時的情形有些嚴肅的接近詭異,睜著眼,認認真真的聽。
邵華緩緩道:「洛國朝中,有一個能知過去現在,卜算未知的祭司,他非常受皇帝的器重,雖然我沒有見過,可是在民間被傳的神乎其神,甚至有呼風喚雨,騰雲駕霧之能。在二十年前,皇帝欲立太子,便想讓他算一算的時候,他夜觀星象,說出了這樣一句話……鳳臨異世,女主天下,雖同血脈,卻非我族。」
葉青璃彷彿神話故事一般聽的目瞪口呆,勉強道:「這是什麼意思?」
邵華淡淡道:「祭司解釋說,在皇帝之後,洛國將由女主為王,這個女王,即是皇帝的血脈,卻不是皇室的人。」
邵華的話,觸動了葉青璃心中的某一處,有些反應不過來的呆住,半響,方道:「這又是又不是的,那個祭司是不是年紀大了老眼昏花,弄錯了星星的位置。這樣荒謬無稽的話,皇帝不會當真吧?」
感覺葉青璃有些不安,邵華嘆息的摟緊了些,往水中又沉了沉,免得著涼,在她光裸的背上輕輕地撫著,低聲道:「你說做皇帝的,做害怕的是什麼。」
葉青璃順從的摟上邵華的脖子穩住自己的身體,想也不想道:「自然是怕有人搶他的位子。」
「不錯。」邵華道:「做皇帝的,最怕的,便是自家的皇位不能天長地久。雖然他們其實都明白,這天下改朝換代是天經地義的事情,沒有誰可以真的千秋萬載,可是卻都極盡可能的去避免,或者說去逃避,洛國的皇帝,自然也不例外。」
葉青璃心裡一緊:「那他做了什麼?」
邵華的聲音更加沉了下去,環在葉青璃肩上的手臂,微微的用了點力:「他聽從祭司的指意,將朝中公主盡數殺死,然後凡是後宮嬪妃所出,只要是女孩,一律賜死。不留一個活口。」
即使是泡在溫熱的水中,即使是在還在邵華的懷抱中,葉青璃還是忍不住打了個冷顫,臉色因為水溫而依舊紅潤,可是心中,卻控制不住的湧上寒意。
有些不敢相信的道:「就為了一個不可理喻的所謂預言,他就……他就……」
再是看過不少宮鬥,知道皇宮裡的鬥爭都是你死我活,不留一點餘地的,可是卻仍然不敢相信,竟然有人會為了這虛無縹緲的一句話,便毫不猶豫的殺死自己的親生骨肉。
邵華有些心痛的將葉青璃摟的更緊,殺人對他來說,或許是件不用多想的事情,別人的死活,更是不可能在他心裡引起一點波瀾,可是對葉青璃這樣一個絲毫不曾觸控過黑暗的人,卻是件怎麼樣也不能接受的事情。
可事實就是事實,殘忍卻不能逃避。邵華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淡無波,又道:「對皇帝來說,有用的,是兒子,是可以繼承大統的人,可以為他征戰保江山的人,而公主,雖然說來身份尊貴,卻沒有什麼實際作用,如今祭司又說這個公主,會得到他的江山。雖然祭司不願意解釋雖同血脈,卻非我族這句預言是什麼意思,可是皇帝卻寧可錯殺,也不願意放過。他不能接受讓一個女人,一個非他宗族的女人,得到他的天下。」
葉青璃沒有說話,心裡沉甸甸的,她想告訴自己邵華這些話,說的不過是段跟自己完全無關的故事,可這句話,卻又如何可以忽略。
自己這身體,留的是葉青璃的血,如果這個人指的是自己,豈不正合了那句預言。身體還是這個身體,靈魂已經不是那個靈魂。
打了個激靈,葉青璃有些緊張的道:「那這意思,我豈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