環中國鐵路比較還遙遠,詹天佑此次出來主要是親自檢查隴海線西段專案,由於地震導致多處路基垮塌,他非常的擔憂。要知道隴海線是涉及西北國家安全的大專案,南京和國防部已經嚴令一定要在1923年底通車。
「東哈薩克齊至星星峽的路基全部動工,連雲港至潼關速度也很快,就是寶雞至天水這段路問題太大。之前修建的路基和鐵路橋受地震影響發生不少移位,好些地方還出現裂縫。前面施工人員的意思是乾脆重新選線,避開地震帶以免將來造成更大破壞。」
滾滾鐵輪聲中,詹天佑的眉頭漸漸擰了起來,將吃到一半的饅頭收入公文包中。隴海線最困難就是天水至寶雞這一段,火車需要翻越秦嶺六盤山,山高水險深峽嶙峋,光是各類水泥鐵路橋、開鑿涵洞就需上百公里,技術要求之大世界罕見!此次地震破壞最大的也是這段,但是否重新選線他也不敢立刻下決定,要知道光這段已經投入1億民元,如果重新選線就意味著前期投資全部泡湯,還肯定會延誤工期。
長途旅行似乎消耗大家太多精力,爭得面紅耳赤的兩派年輕人也都消停下來,直到列車抵達漢中,活力才再次展現出來。
由於漢中至天水這段鐵路還沒修好,所以想要前往甘肅或新疆需要從這裡換馬車。當詹天佑起身後,眼尖的學生立刻認出這位赫赫有名的鐵路部長,呼啦一下就把他圍了起來。
「詹部長,前面的鐵路還要多久能通車?」
「是啊,我們還想從這裡直接坐過車去西北呢。」
「會很快的!國家已經調集全部力量來攻克這段天塹,沒什麼能擋住我們中華民族前進道路的!」
「好!啪啪……」
詹天佑的豪言惹來學生們的鼓掌,在車上反駁楊秋政策最厲害的年輕人走了過來。他戴著眼鏡,看起來斯斯文文非常有氣派,介紹自己道:「鄙人胡適見過詹部長。」
胡適?詹天佑挑挑眉毛,想起這兩年喧鬧的新舊文化之爭,問道:「你就是北京大學的胡適?」
「正是。」
詹天佑看了眼,長相英俊,風度翩翩,又在美國留學多年,讓他不自覺生出親近感,若不是火車上他屢次說楊秋政策有誤,或許還要再高看幾分。
胡適也第一次見到南京部長級人物,他早有心從政可始終不得門入,耐不住寂寞問了一句:「詹部長,我們在火車上的話您都聽到了吧?能不能談談您的見解呢?」
「我的見解?呵呵……」詹天佑雖然身為部長,但卻從來不干涉政治決定,這是他答應楊秋出任鐵道部部長的承諾。何況他心中現在只有中華大鐵路夢想,所以搖搖頭指指前方:「前面……會有你們的答案的。」
胡適等學生和年輕人不太懂,恰好此時來接詹天佑一行的軍用卡車到了,他乾脆讓卡車把大家都帶上,一路搖晃著向前寶雞前進。
「少尉大哥,我們還有多久到寶雞?」
一路上歌聲不斷的幾個女學生顛簸得渾身難受,拉住帶隊的少尉詢問還有多遠。少尉哪見過這麼多大城市裡的女孩子,扭扭捏捏紅著臉安慰她們,直到一片五顏六色的帳篷海洋出現在眼前,才大鬆口氣:「我們到了。」
「哇……快看!那是什麼?真漂亮。」
「對啊,好多顏色。」
「這裡怎麼會有這麼多帳篷?是不是施工隊的?」
「等等,這是……老天爺啊!」
隨著車隊駛近,剛才還因為首見美麗的帳篷海洋,興奮的高聲呼喊的女學生猛然捂住嘴巴,大眼睛瞬間就紅了起來。
一群群如灰褐色蟻群般衣衫襤褸的人群出現在眼中,士兵們正在發放少的可憐的口糧,孩子們光著身子緊緊拽著大人的手,眼神膽怯的望著這群衣著鮮亮皮膚細白的城裡人。
這哪是什麼鐵路施工隊的帳篷?根本就是個地震災後的大難民區!
「下車吧。」詹天佑深吸口氣,臉色嚴肅起來:「你們都是成年人了,在車上不是一直討論國家建設和政策嗎?這裡有你們需要的所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