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憤怒在她胸口翻騰。慢慢的,那些情緒沉澱成嫉妒,她驚訝地發現,自己正在嫉妒著親妹妹。幾天幾夜之後,她的心中只剩下絕望,痛楚把她折磨得好難受。
她在夜裡輾轉難眠,胸口揪著深深的痛,無語地望著夜空到天明。她無法不去想,他會如何調教霜兒。
他永遠不會原諒她,永遠會以恨意折磨她。他不會相信,她其實深深愛戀著他……
「韓……韓將軍……」霜兒沒有料到韓振夜會突然這麼做,一張臉因為羞窘而嫣紅,連忙掙扎著想退出他懷抱。韓將軍是怎麼了?在兩人獨處時,他連她的指頭也沒碰一下,現在為何又在眾人面前這麼做?
韓振夜仍摟著霜兒,抬起頭來看著僵硬在一旁的冰兒。她的臉色好蒼白,這幾日來迅速憔悴了許多,他咬緊牙根,不肯承認心中浮現的情緒是後悔與自責。
「再去拿冰酒來。」他冷硬地下命令,因為看見她憔悴的摸樣而心煩意亂。
冰兒掉轉過身去,腳步虛弱得像縷幽靈,慢慢地走到角落,提去了天山玉石雕成的酒壺,將冰涼的酒釀注入酒杯中。她的每個動作都是僵硬的,若是有人輕輕碰她一下,她就會倒在地上,因為陷入深深的絕望而永遠無法醒來。
皇甫覺看見這情景,心裡可不痛快了,他可是從來見不得美人受苦的。他先把口裡的羊肉嚥下,才開口數落韓振夜,口氣很是不贊同。
「我說你這人的度量還不是普通的小,記仇記到現在。冰兒當初在中原傷了你又怎麼樣?你破了她的身子,她捅了你一刀,彼此都見了血,實在也是禮尚往來,互不相欠了啊!」他因為路見不平,心裡有著牢騷,所以把話說得分外明白,聽得一旁幾個女官們羞紅了臉。
想當初在中原他救了韓振夜,也幫著查到冰兒的下落。是為了要瞧瞧讓韓振夜失了防心的女子,究竟長得如何令人銷魂;也想看看,韓振夜與冰兒會發展到什麼地步。他期待看見韓振夜為情所困的狼狽樣,哪知道這傢伙一旦陷入情海,不像一般人狼狽有趣得緊,反而危險得很,整天繃著一張臉,活像想找人砍了洩恨。
看冰兒那憔悴的摸樣,還真不知韓振夜怎麼折騰她的,他皇甫覺看了心疼啊!
韓振夜給他的回答,是兇狠的一瞪,目光裡充滿殺氣,暗示著他再多說一句,那柄龍骸邪劍就準備砍過來了。
皇甫覺是個聰明人,本能地縮了縮脖子,很識時務地沒敢再多說。「我只是實話實說嘛!」他撇了撇唇,聲音小得像蚊吟,難過地轉過頭偎向蒼月柔潤的身子,尋求一點保護與安慰。
蒼月很是憐愛地拍了拍他的頭,一臉的體諒,又餵了他一口羊肉。「乖,不怕不怕,姐姐疼你唷!」她撫著皇甫覺的黑髮,別有所指地甜笑著說道:「記得千萬別去惹怒獅子,小心等會兒被碎屍萬段呢!」兩人一搭一唱,默契好得很,都是在諷刺韓振夜。
韓振夜冷冷一哼,刻意忽略那兩人看好戲似的關懷。酒一杯接一杯地喝,他沒有任何的醉意,冰冷的視線對眼前的一切都視而不見。
冰兒站在角落裡,沉默地看著他。那雙曾經撫摸她的黝黑手掌,在夜裡也會愛撫著霜兒嗎?他怎麼輕易地就將她給遺忘,擺明了已經厭倦她。絕望一層又一層包圍過來,讓她不能呼吸,只要看他一眼,心就更疼上一分。
倏地,他身旁的細微動靜吸引了她的注意。
是那個始終眼含殺意的危須使者,悄悄地從後方潛了上來,咬著牙怒視韓振夜。大廳中的舞娘在表演歌舞,眾人的注意力都被引開。而冰兒所站的方向,剛好可以看見那使者的一舉一動。
那人小心翼翼地走到桌案旁,鬆開了緊握的手心,掌心內的粉末都落入酒杯裡,匆促攪動美酒讓粉末融化時,他眼睛裡閃爍著恨意。女僕見冰兒沒有動作,深怕韓振夜暴怒,主動前來代替冰兒取酒,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將那杯下了藥的冰酒端到韓振夜面前。
一聲呼喚凝在冰兒口中,她先是焦急得想撲上前去,告訴他即將到來的危機。只是當她的視線接觸到他仍環抱著霜兒的手,她所有的情緒都變得冰冷。
接近絕望的冷靜淹沒了她,她緩慢地走上前去,一步一步專注地走著,眼裡只容得下他,除此之外看不見任何人。
知道韓振夜永遠不會諒解她的痛苦、原諒她當初的背叛,她的心就在絕望中滅頂,註定無法生還。這樣的折磨要持續到什麼時候?她是會先行死去,還是會變得痛恨他?
這一生難得付出了這麼深刻的愛情,縱然中間有那麼多波折,她還是不願意那份愛轉變成恨。她甚至曾經暗暗許諾,在救出親人時,會以刀自戕,下黃泉去陪他,好好地解釋這一切……
只是,他沒有死去,反倒成了主宰她命運的人,對於那些恩怨,她百口莫辯。痛苦堆積到了現在已經太多太深,她難以再承受。韓振夜的仇恨若是沒有盡頭,就讓她將這場恩怨告一段落,親手了結兩人之間的糾纏……
欠他的,就清清楚楚地還給他吧!
她走到韓振夜的桌邊,眾人都被她突兀的舉止吸引,就連舞娘都停下歌舞,詫異地看著這個美麗的女奴,懷疑她大概又要做出什麼觸怒韓振夜的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