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習相遠……」
「子曰: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
「窗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這種簡單的古文,在東南亞稍微有點年紀的華人都是必讀的,但對於十多歲的青少年來說,卻有些遙遠,最多是家裡的長輩讓他們在家裡讀。這些年來,整個東南亞都在抑制華文教育,這種書本是不準在學校出現的。
當然,只是不準在學校教授而已,看還是可以的,還沒有將四書五經淪為禁書的地步——除了玩屠華的印尼之外。
幼稚的童聲響起,不少人都想起小時候家長或者老師逼念古文的情形,忍不住臉上露出笑意。
「下學了」
突然,一個旁白響起。
原先還安安靜靜讀書的小孩子,突然嘈雜起來,有的老老實實地收拾著書包,有的卻是將書一扔,跳上桌子,互相打鬧起來,鬥雞的,猜枚的,拍手的,翻跟頭的,很快就將舞臺弄得雞飛狗跳。
「哈哈哈……」看著烏煙瘴氣的舞臺和那些童真無邪的小孩子,歌迷們都忍不住笑起來。
就在歌迷的笑聲中,臺上燈光突然一黑。不多久,黑暗中突然傳來叮叮咚咚的琴聲。
等燈光再亮起來,歌迷們驚訝的,王梓鈞此時穿著右衽長衫,一副民國書生打扮,坐在那裡,懷裡還抱著一隻二胡。
王梓鈞的旁邊,則坐著一個身著旗袍、懷抱琵琶的古典美女,剛才的琴聲,正是琵琶發出來的。
而舞臺上,亦多出一些書案、書櫃、大門、牆壁、油燈、文房四寶等等,還有一男一女,正在依依惜別的民國情侶。
王梓鈞拉動二胡,開口唱起來:
「一盞離愁,孤單佇立在視窗;
我在門後,假裝你人還沒走。
舊地如重遊,月圓更寂寞;
夜半清醒的燭火,不忍苛責我……」
當王梓鈞頭幾句歌詞吐出,頓時引來一陣驚呼。在場的凡是三十歲以上的人,有幾個不是從小念古文長大的,歌詞中那種傳統的古意如同三伏天的冰鎮酸梅湯一樣令人全身舒爽。
整首歌的配樂,大都是二胡與琵琶在演奏,顯得古香古色,但偶爾夾雜的鼓點聲,又來著一點搖滾與流行的味道。這古今中外的兩種音樂想結合,居然顯得那麼得自然和諧,就好像即在聽傳統古典歌曲,又同時在聽現代流行歌一樣。
二樓包廂裡,一箇中年男子手中的雪茄已經燃到盡頭也沒有察覺,直到燒到了手他才吃痛跳起來。
這男人叫做李振華,正是黃煥嬋所在的新加坡唱片公司的老闆。
李振華和鄭振坤是好,王梓鈞這個臺灣大歌星來新加坡開演唱會,他自然要好好招呼。而黃煥嬋來做王梓鈞的演唱會嘉賓,也是他最先提議的。
這個時候,演唱完畢的黃煥嬋也來到了李振華的身邊,見狀慌忙把地上還燃著的雪茄撿起來按熄滅。
「麗莎,你知不這首歌叫名字?」李振華問。
黃煥嬋搖頭道不,從來沒聽說過。」
李振華讚歎道天才啊,真是個天才。融匯古今,學貫中西,少見的天才歌手,我要是有女兒,非得逼著他入贅不可。也只有鄭兄才會由著他的性子,將一場演唱會辦得這麼出色,一口氣唱了近十首沒有出過唱片的新歌。」
黃煥嬋笑道最可氣的是,他介紹的時候,老說是個導演,而不說是個歌手。我看啦,他是在把寫歌唱歌當業餘愛好吧。」
「……暴殄天物,真是浪費了這麼好的天賦」李振華憋了半天,終於弄出這麼一句評價,可聽到王梓鈞的歌手,卻不由自主地用手敲著椅子扶手,嘴巴跟著輕輕唱起來:
「……誰在用琵琶彈奏,一曲東風破;
歲月在牆上剝落,看見小時候。
猶記得那年我們都還很年幼,
而如今琴聲幽幽,我的等候你沒聽過
……」
王梓鈞唱這首中國風,不是為了表現創作力有多強悍,而是想要推行中國文化。寓教於樂,有時候文化的推廣,歌曲、小說、電影、遊戲等等作品反而比正統的教育更加行之有效。
為中國人的認同感如此之強悍,為老一輩的海外華人始終掛記著祖國,想要葉落歸根?
就在此時,新加坡還屹立著抗日死難者紀念碑,來紀念日軍在新加坡大屠殺中死去的無辜者。而日軍在新加坡搞大屠殺的最直接原因,就是新加坡的華僑聯絡東南亞各地的同胞為祖國的抗戰捐款,並且組建新加坡義勇軍奔赴國難,支援抗日。
孔子作《春秋》曰夷狄入中國,則中國之,中國入夷狄,則夷狄之」。
孔聖人的話,直接闡明瞭中華文化的包容性與向心力。
中華民族,不是單純以血統種族來論,而是依靠文化認同來劃分。以孔聖人的觀點,無論是黑人、白人,只要學習中華文化,認同中華文化,那麼他就是個中國人;而生於中國,長於中國,但卻是黃皮白心,認為歐美文化是精華,華夏文化是渣滓的,那麼他就是個外國人。
這才是大中國,一個文化上的大華夏民族。這才是中華文明歷經數千年不滅的根本,無論是哪個少數民族將中國領土佔領,只要要認同了中國文化,他最終都會被同化成中國人。
《東風破》當然不能代表中國文化,但它卻可以和王梓鈞的名氣結合在一起,讓喜歡它的人逐漸對中國傳統文化感興趣,然後去接觸她、瞭解她,最終為她的魅力所傾倒。
華人的電影想要走出去,中國的文化就必須走出去,得到其他人的認同。美國的好萊塢大片之所以能風靡世界,除了其完整的制度外,其中最大的一個原因,就是因為二戰以來,美國的文化隨著其軍隊奔赴世界各地,獲得了當地或主動或強迫的接受認同——比如日本、韓國、西歐、東南亞……
各地的人都以看美國片,學美國文化為自豪,其電影自然能夠暢銷。
——————————————————————————
完美,堪稱完美
一場美輪美奐的演唱會,一飽眼福耳福……
這就是東南亞媒體對王梓鈞這場演唱會的評價,若不是這些媒體與海山唱片簽有一定的保密協議,他們估計會一首一首地逐一來讚歎。
在新加坡的演唱會持續了三天,王梓鈞在金球獎獲得提名的訊息也終於傳了,頓時把王梓鈞在東南亞的名氣推到最高峰,弄得好像不認識王梓鈞就不配說是華人一樣。
特別是那首叫做《東風破》的歌曲,更是被觀看了演唱會的歌迷吹得神乎其神,無數人望眼欲穿,想要買到關於王梓鈞新歌的唱片。
就在王梓鈞即將離開新加坡的時候,新加坡廣播電視臺的廣播頻道中,終於開始播放東風破這首歌。
一,幾乎華人家家戶戶都在收聽這首歌,創下了廣播臺的收聽率之最。
————————————————————————————————
新加坡和平紀念碑前,王梓鈞默默地望著那高聳入雲的碑身,突然摘下墨鏡,彎腰鞠了四個躬。
李京浩鬧不清楚王梓鈞為這麼做,他覺得這位老闆總是神神道道的,就像一個永遠解不開的謎團一樣,讓人無法猜透。
站在王梓鈞身邊的王祖賢抬頭疑惑地看著他,問道王梓鈞,你為要鞠躬啊?」
「不許再喊我名字,要叫大哥哥不?」王梓鈞將小姑娘抱起來,看著紀念碑說道,「那裡埋了一些值得敬佩和懷念的人。」
王梓鈞抱著王祖賢回到車上,心裡想的卻是時候去巴布亞紐幾內亞一趟。那裡正躺著當年在上海鎮守四行倉庫的「八百壯士」、中國緬甸遠征軍和新四軍等抗戰英雄的屍骨。他們都是被日軍俘獲之後,運到巴布亞紐幾內亞做勞工,最後客死他鄉。
英雄忠骨遺落海外,暴露荒野,直到2008年,才有去巴布亞紐幾內亞旅行的華人無意中,最終將英雄遺骸護送回國,葉落歸根。
是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