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在楊劍鋒離去的時候五分鐘後被這個黑瘦的男人再次劫回來,她不是一個樂觀主義者,所以這次回來心裡也沒有多少僥倖剩下了,只是等真正面對死亡了,她的身子還是忍不住顫抖,她的腦門對著的是冰冷的槍口,時刻提醒她命在弦上。
這是一場對持,良久的沉寂後,顏尋洲開口:「你放開她。」他鬆開了安剌。
很快,顏尋洲被衝上來的桎梏在了地上,只是他手中依舊握著槍,緊緊握著槍。
魯上前踩住顏尋洲的手,狠狠踩住,慢慢的,槍從顏尋洲手中脫離,黑色手槍被踢到了沙發腳上。
林焱努力讓自己鎮定,只是依舊不爭氣地流著眼淚,她低頭看著被壓在地上的顏尋洲,他黑色西裝裡面的白襯衫已經看到了染出來的鮮血,林焱只覺得自耳邊一片嗡嗡聲。
恢復自由的安剌洩恨似的在顏尋洲頭上踢了兩腳,然後對站在身後的張暮暮說:「不是想要他的手臂,你現在可以來要了。」
張暮暮拿起地上的槍,一步步朝顏尋洲走去,然後他在顏尋洲跟前蹲下,手槍指著顏尋洲肩膀,開口問:「顏尋洲,你有沒有愛過我?」
顏尋洲抬起頭,對張暮暮說:「那麼多人,你讓我怎麼回答,你靠過來點,我告訴你……」
「但是我不要再相信你了。」張暮暮扳動機板,對上顏尋洲的手臂,只是張暮暮最終沒有狠得下心,顫抖著手丟了槍。
「可惜了。」安剌惋惜開口,「既然暮暮你不忍心,那我來幫你。」說完一個穿灰色衣服的男人走到顏尋洲跟前,他手裡拿著一支注射劑,細長的針尖在燈光下散發著銀色的光,當針孔靠近顏尋洲時,林焱猛地縮了下,當毒品一點點的注入到顏尋洲的體內,林焱終於失控跪在地上:「不要……」
顏尋洲循聲看向林焱的方向,他眼神複雜得已經不是林焱能看懂,有悔恨、有擔心、其中更多的是不死心和不認命。
「咣噹」一聲,林焱腰上的小槍掉了下來,身在絕境的人總是格外真是老天的給的機會,林焱用腳踢給了顏尋洲,「顏尋洲,你接住……」
因為他們正在給顏尋洲注射毒品,每個人都放鬆了警惕,只是沒想到最後給了顏尋洲絕地反擊的機會,接住槍的顏尋洲對準魯的大腿是又快又準的一槍,林焱趔趄著往顏尋洲跑去。
就在這時,楊劍鋒拎著一個小孩過來,小孩哭著鼻子,對劫持林焱回來的魯哭喊道:「爸爸,救我。」
楊劍鋒談判:「放我們走,孩子還你,不然老子丟他到河裡餵魚。」
孩子的哭聲讓魯選擇妥協,但是孩子的爺爺不同意:「魯!」
顏尋洲終於拉上林焱的手,帶著他來到她被楊劍鋒開回來的集裝車,第一個上車是林焱,然後是顏尋洲,最後是劫持著孩子的楊劍鋒,只是楊劍鋒最後上車的時候,左腳被流彈射中,他跪倒在了跟前。
「你們走!」楊劍鋒吼道。
顏尋洲當斷即斷關上了車門,發動車子便像箭一樣開出去。
車子開得很快,車廂很大,但是顏尋洲和林焱誰也沒有開口說話,直到顏尋洲將車開到湖前面的時候對林焱說:「我們先下車。」
林焱想也不想跟著顏尋洲下了車。
顏尋洲將車推進了江裡,然後帶著林焱開始爬山。
「離開這裡必須要過河,沒有船,我們只能等救援,車的目標太大,我們必須丟了它。」顏尋洲說。
林焱沒回答。
然後顏尋洲突然停下腳步看她:「還能堅持嗎?」
林焱輕「嗯」了一聲,這個男人怎麼不想想自己還能不能堅持,他黑色西裝裡面的白襯衫已經半件被染紅了。
「別擔心,這是別人的血。」顏尋洲說。
但是那個毒品呢?
林焱知道這個時候不能說喪氣話,所以緘口不語地跟著顏尋洲來到一個小山坡的後面,周圍是人一樣高的熱帶植物,還有參天大樹遮蔽,的確是藏人的好地方。
樹影重重,小蟲低鳴,顏徐州帶著林焱在這個「小世界」躺下,然後他對她說:「明天是除夕夜,越南人有求祿的風俗,所以明天會有很多本村民來這裡摘綠枝條,倒時候也就有船經過,你上船後去一個叫大荔的商店,那裡有人送你回國。」
顏尋洲再說明天的安排,林焱看著他:「那你呢……」
「我……」顏尋洲沒說下去。
林焱知道他要回去救他的兄弟,只是心中依舊像是堵了一塊大石頭,周圍是風吹樹葉的沙沙聲,顏尋洲伸手摸了下林焱的頭:「這幾天,嚇壞了吧……」
顏尋洲聲音很低,低得就像一陣風從林焱耳邊吹過,她轉頭看著顏尋洲胸口觸目驚心的紅色,眼淚落下:「你都這樣子,你能救回他嗎?」
「真是傻妞啊……我不是說了是別人的血麼?」顏尋洲笑,然後他拉住林焱的手,「不信的話,你摸摸。」
林焱小心翼翼摸著顏尋洲的胸口,果然沒有傷口,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喜極而泣,眼淚掉得更兇了。
頭頂的星光很亮,顏尋洲伸手擦了擦林焱臉上亮晶晶的眼淚,然後順便拂去林焱頭髮上的野草,他真的很久沒有這樣跟林焱說話了,在這樣的夜晚,在這樣的環境,這樣狹小的地方里,他覺得回到了十七歲的那年夏天,林焱靠在他懷裡不停地說著話。
周圍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林焱問顏尋洲:「是不是有蛇啊?」
顏尋洲「噓」了一聲:「別把蛇招來了。」頓了下,他脫下自己的外套,披在林焱的肩頭,然後將她樓道懷裡:「別怕,天很快就亮了。」
天是很快亮了,只是等天亮的人,永遠覺得天亮得那麼慢。
林焱的胃病犯了,疼得冷汗直流,顏尋洲感到異常,問她:「怎麼了?」
「老毛病了……」林焱回答,她的頭靠在顏尋洲的胸口,她四周的空氣是青草混合著鮮血的味道,隱隱約約還有顏尋洲身上特有的味道,林焱以為自己忘記了,但是在這個星光滿天荒草叢生的地方,記憶再次被沖刷成了最鮮豔的色彩。
「他們還會追來嗎?」林焱啞聲問。
「不會了,等天亮就好了。」顏尋洲回答,他的手來到林焱的腰間,然後以打轉的手法按摩在她胃的部位。
「好點嗎?」過了會,顏尋洲問。
算不上多好,但是隨著顏尋洲一下一下的按摩,一道奇特的熱流在她的腰上跟著打轉,像是吃了極效的胃藥一樣,然後她的胃真的得到了舒緩。
林焱「嗯」了一聲:「真的好多了。」
顏尋洲呵呵地笑了兩聲,他的臉貼在林焱的貼上,溫柔地廝磨著,雖然夜晚漫長得好像白天不會來,因為身邊有顏尋洲,林焱還是感覺到了安心。
「小火,我們說點開心的事吧……」顏尋洲突然開口道。
林焱看了看頭頂的透亮的圓月:「我跟你好像沒有什麼開心的事可以說。」
兩個人都低笑起來,然後顏尋洲又開口:「那我跟你講個笑話。」
林焱已經好久沒有閤眼,她對顏尋洲說:「我想睡一會。」
「別睡。」顏尋洲拍了拍林焱的臉,「我講個笑話給你聽……以前……」
顏尋洲還沒有開始講,林焱已經笑了起來,然後她說:「從前有個倒霉鬼對不對……」
這個笑話,林焱以前的時候從顏尋洲那裡聽來很多遍,他老實說她是個倒霉鬼,結果她還真倒霉了半輩子了。
林焱忍不住笑:「遇上你,我真是倒霉。」
顏尋洲也笑:「可能是你下輩子欠我的。」說完,他的手繼續一下一下按摩林焱的胃部,「上輩子如果是你欠我,這輩子肯定是我欠你。」
所以下輩子,是他還她了,所以他們還是會糾纏在一起……
「呵呵,所以下輩子我要找你要債去。」
「是啊,所以下輩子你來找我。」
顏尋洲真的覺得下輩子要比這輩子好多了,好得讓他有點感動,他已經很久沒有感動了,都差點忘記了感動是什麼滋味,當神奇的滋味從他心底升起來的時候,他從套在林焱身上的西裝袋裡拿出一把鑰匙:「道鎮的房子,鑰匙給你。」
顏尋洲這樣的話,太像交代遺言,林焱搖頭:「我不要。」
顏尋洲扯了扯嘴巴,強制性將鑰匙放到了林焱的口袋:「放心,我不會死。」
就像她說的,他和她都沒有多少開心的回憶,他怎麼捨得死。
「那你最好別死。」林焱低聲說。
「好了好了,什麼死不死的。」顏尋洲此時就像十七歲的專橫小子,用力摟住林焱的腰,將她緊緊抱在懷裡:「好久沒有這樣抱你了,感覺真好……」
感覺真好,只是他也不敢確定明天太陽出來後,他還能不能再這樣抱著她,所以最後他鬆開林焱後,他的嘴角輕輕地碰過她的臉。
這是一個溫柔的告別吻,帶著點苦澀的味道,不過依舊美好得跟天上的星星一樣,有一種時光永恆的錯覺。
只是顏尋洲想了想,心裡也覺得真可惜,他和她存在的美好回憶那麼少,以後她要是想起他的時候,是不是隻會想起他的壞了?
其實想他的壞也沒關係,至少她還會想起他。
……
第二天林焱跟著一個過來「求祿」的婦女乘船離開,之後她沒有找到商鋪就遇上了趕過來的李唐和一批中國警察。
那麼幸運啊,林焱當時想,只是最後她並沒有感到「柳暗花明又一村」的喜悅,因為
最後顏尋洲還沒能同她一塊兒回去。
之後林焱回香港就帶走了鼕鼕和駿駿,沒有回s市,而是去了道鎮。
另外顏尋洲依舊沒有找到。
林焱覺得顏尋洲可能不會再回來了,但是她不敢告訴鼕鼕和駿駿,直到章子送來幾樣顏尋洲的舊衣服,問她:「要不要給大哥弄個衣冠冢?」
顏意駿問:「什麼是……衣冠冢啊……」
而顏舒冬直接砸了章子帶來的舊衣服,之後兩孩子跑到道鎮的果林一塊兒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衣冠冢建好的時候,林焱請了道鎮的兩個和尚過來唸經,她覺得顏尋洲這輩子經歷的血腥太多,希望能給他超度到一個好的下輩子。
人在面臨悲歡離合的時候,總特別相信迷信,如果真的有來生,林焱希望顏尋洲能有一個這樣的安穩人生
年幼的時候有一個飽滿快樂的童年,年少時有一段熱血而努力的奮鬥,青年遇上生命裡的最愛,中年有一個安穩幸福家庭,老年享受安泰的天倫之樂。
作者有話要說:明天大結局~~~~結局是溫馨範的~~希望你們能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