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尋洲眼睛忽閃忽明地看著林焱,然後說:「明早回去吧,明天是週六,你也沒有課。」
「但是叔叔阿姨會不會擔心我們?」
「沒事,他們早睡了。」顏尋洲此時的口氣就跟誘拐未成年少女差不多,其實他也沒想要做什麼,只是想跟林焱多呆一會。
那晚顏尋洲的確什麼沒有做……雖然他強制讓林焱跟他一塊兒睡在同一張床上,最後他也抱了她,但是當時顏尋洲真的連親嘴的心思也沒有,當時的顏尋洲是這樣想的,他覺得林焱不喜歡他親她,那就不親了,等她可以接受了再說。
這是顏尋洲給自己的愛情尊嚴,也是他對林焱的尊重,或者那個晚上已經美妙得根本不需要做任何事就已經可以鮮活了顏尋洲半輩子的記憶。
——
趙堯轉學了,轉學的時候全班為他舉辦了隆重的告別晚會,組織委員買了瓜子水果,班長從家裡拿了一罐綠茶,在兩節晚自修時間裡,舉辦了一個以茶話會的行駛跟趙堯告別。
趙堯在班裡人緣並不好,這個少年毒舌又冷僻,班裡唯一跟他聊過話的人就是他同桌林焱,但是趙堯這個特殊的關係戶,班主任的評教還需要仰仗他父親,所以趙堯要走之前,班主任特意感觸地說起了「緣聚緣散緣如水」、「同學一年,情繫一生」之類的發言。班主任是林焱班的語文老師,說起話來帶感又帶感情,還真說哭了幾個多愁善感的女同學,就林焱依舊低著頭在紙上快速推算著複雜的數學公式。
「你有給我準備禮物嗎?」趙堯對林焱說。
林焱抬頭,點了點頭:「等會跟大夥一塊兒給你。」
趙堯想了想:「你在禮物上寫名字了沒?」
林焱搖搖頭:「禮物只是一份心意,你不用太在意,我也沒花多少錢。」
趙堯懶散地靠在椅背上,低頭就看到林焱放在抽屜裡的禮物,看包裝趙堯就知道她送他的是一支筆。
趙堯突然覺得有點這個送別會已經寡淡沒有任何期待了,班主任發表完畢,她請了趙堯發言,趙堯立在講臺上看向下方:「我知道有些同學巴不得我快點走,現在你們如願了,我替你們開心,鼓掌!」
趙堯說完,自顧帶動鼓起了掌聲,而下方先是由一片靜寂到響起了稀稀疏疏的掌聲,最後是爆發了熱烈掌聲,掌聲直到班主任一張臉笑僵了還沒有停下來。
既然是茶話會,肯定需要喝茶,林焱是班幹部,肯定要負責一部分的班務活動,當時班級沒有飲水機,熱水都是要從食堂那裡提來的。
熱水用完,林焱提著兩個空了的熱水瓶走出教室,大軍過來幫忙:「林焱,你就負責教室裡面,熱水我去提就好。」
林焱點頭,長廊燈光下,大軍有點欲言又止,低頭問林焱:「林焱,你傷心嗎?」
林焱有點不明白大軍的話,她要傷心什麼,她為什麼傷心?
在林家夫婦出事,奶奶跟著去世後,林焱很長一段時間感情處於麻木狀態,如果大軍問的是趙堯轉學對她有沒有影響,林焱可以很清楚明白地告訴他,沒有。
「如果走的人是我,你會傷心嗎?」班長又問了第二個問題。
林焱有點頭疼,腦子裡突然冒出的人是顏尋洲,那晚顏尋洲問她許了什麼願望,她沒有告訴顏尋洲,她的願望是希望他平平安安。
「我們是朋友,你走了,我當然會傷心。」林焱這樣回答大軍,大軍有點失望,提著兩個熱水瓶轉身離去。
感情轉移怎麼那麼快,林焱覺得前陣子她還是喜歡大軍,現在心裡的人立馬變成了顏尋洲,後來她倒是想把對顏尋洲的感情轉移到其他人那裡,卻一直沒有成功,最後這份感情在暗無天日的地方變了質後開始腐爛。
趙堯寫了一份致謝詞,題目叫《致謝我最親愛的同桌》:「我在道鎮最感謝我的人,就是我的同桌林焱……」
之後趙堯以茶代酒敬了林焱一杯,然後有人起鬨要喝交杯酒,趙堯沒有任何意見的聳聳肩,就等林焱的態度,林焱微微蹙了下眉頭,開口:「趙堯,我祝你鴻程萬里。」
趙堯:「謝謝。」
……
徐家倫之後又去了幾次「君顏」,沒有看見林焱,到底是林燕還是林焱呢,徐家倫其實第一眼看見林焱的時候,就知道此「燕」非彼「燕」,只是徐家倫真的有點好奇,林焱是真的沒有認出他,還是假裝不認識他?
——
林焱一夜無眠,渾渾噩噩在顏尋洲北洋江的房子呆了一個晚上,早上起床對著鏡子梳頭髮,公寓沒有頭梳,林焱用手梳理著頭髮,昨天她沒有卸妝就睡了,此時鏡子裡就是一個花了臉的女人。
林焱用清水起了臉,然後去客廳找包,她有溼巾放在包包裡。
顏尋洲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昨晚在這裡和章子連明玩了牌,倒立的紙板箱除了吃剩下的宵夜還散亂著一副牌。
林焱的包就擱在顏尋洲的身旁,林焱伸手去拿,顏尋洲抬眸看了她一眼:「等會一塊吃個早飯吧。」
林焱沒有回話,開啟包拉鏈,顏尋洲眼睛尖,一下子就看到林焱放在包裡的避孕套……怎麼多年,顏尋洲也只有在林焱這裡控制不住脾氣了,他一把拿起林焱包裡的避孕套,狠狠地砸向落地窗:「林焱,你他媽有病。」
林焱扯扯唇,自顧從包裡拿出溼巾,然後回衛生間洗臉。林焱有次從君顏下班的路上遇上了騷擾她的男人,後來如果不是被路過的一個男人救了,她那次就被侵犯了。
不過之後林焱都會在包裡放一盒避孕套,人總要學會為自己的倒霉買單。
林焱從衛生間出來,顏尋洲已經離去了,桌上的菸灰缸留著他還沒有抽完的菸頭,林焱略看了一眼,提著包下了樓。
林焱回到雅琳小區的時候遇上晨跑的李唐,林焱走到李唐的前面:「李隊。」
李唐穿著淺色的運動褲和白色背心,晨曦的薄光裡飽滿的額頭冒出了密密麻麻的細汗,李唐用掛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汗,然後開口說:「潘泉出事了。」
林焱低頭又抬頭,頓了頓:「我不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