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舒冬，你給我過來！」

隨著保安的喝聲，林焱只覺得自己心在發抖，她的左手緊緊扣在長椅的扶手上，右手握拳，手指發白，指甲都快要扣到掌肉裡面去，然後像是有「噝噝」痠痛從指縫裡往外冒著；另外雖然林焱左手指緊握著扶手，她整個人還是忍不住顫抖，還有她眼睛實在疼得厲害。

林焱連忙轉過頭把眼淚嚥下，然後繼續盯著校門口停下來走路的小男孩。

顏舒冬覺得學校的門衛真是煩死了，雖然門衛老煩老煩，他還是搭理了這位門衛大叔，拍拍好朋友陸希睿的肩膀：「你先走吧。」

陸希睿回拍顏舒冬的肩膀：「明天見。」

顏舒冬聳了下小肩膀，轉過頭看了眼門衛一眼，然後不耐煩地走向門衛室，來到門衛室外面仰著頭對門衛開口：「門衛大叔，你叫我做什麼啊！」

門衛是退伍軍人，不管是退伍前還是退伍後，都是一個相當愛擺譜的男人。剛剛他跟過來問話的美女聊天顏家的事，但是顏家再厲害，他兒子在學校讀，還不是一樣被他訓話。

所以因為剛剛顏舒冬趁著後面一位同學不注意絆了他一腳被門衛看到，門衛大叔就拿來說事了，語氣比教導主任還教導主任：「顏舒冬，你怎麼就那麼不團結呢，小心我告訴你班主任說你欺負同學。」

「那你就去告訴啊，真無聊。」顏舒冬滿是不在乎開口，察覺到門衛室有人盯著他看，抬頭望裡面瞅了一眼：「門衛大叔，裡面你老婆啊？」

「臭小子。」門衛整張臉漲得老紅老紅，正要接著訓話時，顏舒冬又來了一句：「那麼漂亮的老婆，搶來的吧！」

門衛臉色早已經變成了豬肝色，轉過頭對林焱解釋說，「這小子只學壞不學好，教不起了。」

顏舒冬冷著眼看了眼門衛，然後用鼻子發出一聲輕哼，揹著一個大書包轉過身走了，動作十分瀟灑。

「你說說……」門衛轉過頭，正要接著說話，的那是那個漂亮女人呢，怎麼不見了……

——

林焱跟顏舒冬保持了一段距離，她走得魂不守舍，中間不小心撞了一個小女孩，小女孩半退了幾步，摔倒了。

林焱蹲下身子扶起被自己撞倒的小女孩：「有事嗎？」

「沒事，就是屁股有點疼。」小女孩說。

林焱給小孩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小女孩不好意思低下頭：「現在也不怎麼疼了。」

林焱：「對不起啊。」

「沒關係，原諒你了。」

……

林焱走出校門口的時候，顏舒冬已經上了停在路邊的白色小車，上了車後，還不忘開啟窗戶對一個自己討厭的同學豎中指。

隨著車越來越遠，林焱視線也越來越模糊，然後她站了會，轉身來到路邊匆匆攔了一輛計程車。

林焱從包裡拿出一張寫了地址的紙，然後讓計程車往雅琳小區開去，雅琳小區就在二小後面，計程車繞了一圈就到了，林焱下車的時候只付了一個起步價。

李唐給的地址是雅琳小區8號樓a幢301，林焱沒有等電梯直接走了樓梯。走樓梯的時候，高跟鞋跟落在大理石，聲響不重，但是因為樓梯沒人，「噔噔噔」的聲音聽著還是很突兀，而對林焱來說，每走一階就像有一顆釘子敲進她心裡，還沒有走到第三層，她已經開始趴在樓梯扶手上起不了身。

疼，真是疼，原來從監獄裡出來那麼後，她還可以感受到這種凌遲痛苦，每一寸肌膚，每一寸理智，好像全部被撕破扯碎後揉成一團，她想起在年幼的一個還沒有不上燈的晦暗黃昏裡，她蹲在門口邊上嚎啕大哭，絕望像是冰冷得海水一波波吞噬了她。

……

林焱用李唐給她的鑰匙開啟301房門，裡面廚房出來傳來的聲響讓林焱產生她是不是走房的錯覺。

林焱走到房內，側頭看了眼廚房，裡面有個身形頎長的男人正在忙活，男人身穿淡黃色襯衫，西裝褲，黑色皮帶勾勒出男人精瘦的腰身。

這個男人，是李唐。

「監獄長。」林焱開口。

「小林，我記得電視機櫃邊上的酒櫃裡還有半瓶紅酒，你幫我拿下。」李唐背對著林焱開口道，他的聲線清冽如同山間清泉。

不過好像這個男人說話的語速語氣都是這樣子，不疾不徐，不鹹不淡，平淡得聽不出情緒。

第一次林焱見李唐的時候，她因為沒有完成今日產量指標在監室繼續折信封，而嚇得一張臉慘白慘白。

監獄的規定是工廠活必須要在工廠做好，雖然規定是這樣，但是因為每日指標重工作量大，當時她又是剛進去，速度怎麼也上不去，又因為只有完成指標才有勞動分數，而分數越高，才有得到減刑的機會。

平時幹警私下也是允許她們帶些活回來做，甚至揹著監獄長偷偷給她們加活，但是這事是不能給監獄長知道的，所以當林焱被監獄長抓正著的時候，對她的來說這事絲毫不亞於半邊天塌下來，在監獄裡，一次不小心的犯錯，不僅自己之前的努力和表現全部歸零，還會影響了這個監室的成績。

「1092，你在做什麼！」獄警在李唐蹙眉之前訓斥道，1092是林焱的監獄編號。

面對獄警的質問，林焱手腳發冷，默著臉打算沉默到底的時候，她聽到李唐這樣問她：「新來的？」

「回答監獄長，今年5月6日進來的。」她回答。

之後李唐又問了她第二個問題：「有沒有覺得監獄生活對你人生改造有了幫助。」

李唐的問題全都是官方話，監獄的幹警們有專門教過她如何回答，而且回答的時候要面帶感激之之情。但是林焱真的感激不出來，她抬頭直直地看向李唐：「感謝政府，感謝國家，這幾日的監獄教育對我人生幫助很大，我一定會重新做人的。」

……

林焱從酒櫃裡把紅酒取出來拿給李唐的時候，李唐突然說了句：「我現在不是你什麼監獄長，別那麼怕我。」

林焱點了下頭，然後儘量讓自己語氣輕鬆點：「監獄長，你怎麼過來了？」

「黨校學習。」李唐說，然後把林焱拿過來的半瓶紅酒全部倒進鍋裡，頓時酒香四溢，林焱微微蹙了下鼻子，然後李唐突然轉過頭看她，掃了眼她今天的裝扮，「見到你的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