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9 恍惚

他在學認字。顧大河是教他識字了,可他爹本來識的字就不多,有些許久不用還忘記了,能教給他的來來回回就三十多個,有些還很簡單——主要是複雜的字型已經記不清了,更別提他爺爺顧季山了。

家裡唯一有字的書就是日曆,所以這三個月來,家裡人偶爾會看到顧青雲捧著一本日曆在翻看。大人們見他沒有亂撕,警告一番後也就不在意了。

日曆上的字能看懂的他都懂了,也暗暗記住它們的筆畫,還有一些艱澀難懂的他就無能為力。

用手比劃一番後,把自己會的字又複習一遍。別以為這很簡單,繁體字畢竟和簡體字不一樣,為了不讓自己弄錯,他可是花了大力氣去學的。

老陳氏這時端著一個盆子從廚房裡走出來。

「奶奶,爺爺怎麼還沒回來啊?」雖然知道一般沒到天黑,男人們不回來是正常的,但顧青雲還是問了下。他看見前院的木柴多了兩捆,知道他爹已經砍柴回來了,可是現在還不見人影,連爺爺和二叔都一個下午沒見到。

「你爺爺和你爹、你二叔去苗家做活去了,苗二郎要打一架織布機。」老陳氏滿臉的笑意,繼續道,「等有了錢,奶奶就給你買糖吃。」

在林溪村,打製一架織布機的費用不算昂貴,但並不是家家戶戶都有。

織布機的部件很多,除了有一個讓人可以坐在上面織布的木框架外,還要有綜、梭、卷布軸、踏板等部件,構造比較複雜,所以賺的錢也會多些。

這活顧季山會做,不過為了加快速度,一般都會叫兩個兒子去打下手。

村裡的織布機幾乎都是顧季山打造的,別的村也有少許人叫他做,不過每個木匠幾乎都有自己的勢力範圍,一般本村的人都會請本村的木匠做,除非是他不會做的才可以請別的木匠來。要不然隨意接活和搶活的話,就容易結仇。

因為木匠活很多時候都要刨板,每天還要花一定的時間磨斧子修鋸子磨鐵刨,這活煙塵大、噪音響,所以家裡的木工房就建在後院不遠處的一塊空地上,那也是自家的宅基地,其實也不是房,只是用木料、竹子和稻草搭的一個草棚子而已。

裡面還放著一些平時到山上砍回來的樹木,都放在草棚子裡晾乾。

平時有活的時候顧季山不是到僱主家幹,就是在草棚子裡幹,這樣就不會吵到家裡了。

此時一聽,顧青雲很是高興地點點頭,想了想,假裝一臉肉痛地說道:「也給爺爺奶奶一起吃。」

這話讓老陳氏臉上的皺紋都笑成了一朵菊花,她空出一隻手摩挲著顧青雲的小嫩臉,誇獎道:「奶奶的小乖孫就是懂事。」

二嬸李氏從廚房裡走出來,見到這一幕,眼神一暗,連忙摸摸自己的肚子,頓了頓,提高嗓門道:「娘,木薯餅做好了,你看什麼時候下鍋?」

「就來就來,真是的,沒了我你就不會幹活嗎?」老陳氏咕噥了一句,又和顧青雲說了幾句話這才離開了。

顧青雲於是又把日曆小心翼翼地掛回原處。

必須要有一個老師了,他想。

只能指望大爺爺顧伯山。

於是,從這天開始,隨著溫度的上升,家裡人對他的看管也放鬆了,顧青雲去找堂哥們玩耍的機會也就多了,出入大爺爺家的機會也大增。

畢竟是一家子兄弟,對內雖然老陳氏對丈夫的大哥有些怨言,但對外他們的態度絕對是一致的,也因為顧伯山是一村之長,整個顧氏家族,包括一起逃荒遷移過來的另外血緣關係稍遠的三房人,大家都對他唯首是瞻。

而顧青雲到他們家也是很受歡迎的,因為他雖然年紀小,可沒有到處瘋跑亂翻別人的東西,身上的衣裳都是乾乾淨淨的,白白嫩嫩的臉蛋上沒有一般小孩兒鼻涕直流的埋汰樣。

「這麼多錢應該也夠了。」顧大河沉思了會兒,走到床邊,道,「到時你千萬不要露出痕跡。好了,累了半天,我們躺一會吧,晌午我還得上山砍柴。」

「嗯,我也要到村裡的苗大朗家買些麻線回來織布,家裡的麻線已經用完了。」小陳氏打了個哈欠,捶捶自己的腰,也躺下了。

現在織布要種植苧麻,他們家沒種,只好直接向村裡的人買了。這樣賣出去也有賺頭,只是利潤不高而已,不過能不用買布來給家人做衣服就是賺到。

兩人躺下後,顧青雲這才真正放心睡去。

一覺醒來,家裡很是安靜,只聽到「咣咣」的悅耳聲響,這應該是他孃親在織布。

顧青雲進了廚房,拿著葫蘆瓢從水缸裡舀水,把自己用的竹杯子裝滿後,用來漱口,感覺嘴巴不幹燥了,這才喝了鍋裡留下來的熱水——他一向不喝冷水的,即使是天熱,也是喝燒開的涼開水。

走到自己家的左廂房處,靠近門口的小房間就是放織布機的地方,此時只見小陳氏坐在一臺織布機前,手舞梭子,腳踩踏板,熟練地織著麻布。

作者有話要說:晚上這更應該會到一點鐘,大家不用等了。

錯別字有待改正。166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