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把背上的東西都解下來後才坐好。
顧青雲沒敢仔細打量四周,只匆匆抬眼掃了一眼,只見這偏廳不大,共有三套上漆的棗紅色桌椅,中間一套,左右各一套,擺放得整整齊齊,其中桌子上的青瓷花瓶還插著幾枝含苞欲放的桃花,讓本來嚴肅的偏廳有了一絲春天的氣息。
看到桃花,顧青明似乎鬆了一口氣,他張了張嘴,看看四周,把頭湊過來壓低聲音道:「雲弟,夫子看起來正顏厲色的,難怪大家都說他不好說話呢。」
「噤聲,我們現在不說這個。」顧青雲搖搖手指,正襟危坐。
顧大河也是老老實實地坐著,他看著顧青雲的樣子,頗為欣慰,心裡又是緊張,也不知道何秀才能不能收下自己的兒子?
耳邊隱隱約約傳來朗朗讀書聲,似乎私塾就設在隔壁一樣。
沒多久,一聲輕咳傳來,大家停止了眼神交流,看向門口。
只見門口站著一對身穿桃紅色和淡青色衣裳的金童玉女,兩人大約七八歲,頭髮被紮成兩個小發髻,相貌有七分相似,一看就知道兩人有血緣關係。
男童見大家都看著自己,又輕咳一聲,提著衣裳的下襬牽著女童的手邁過門檻,一邊走一邊自我介紹:「爺爺讓我來待客。」
顧青雲見男童嚴肅正經的樣子,忍住想笑的**,忙站了起來。
大家站起來相互行禮後就分主賓坐下,互通姓名。
男童姓何名智,是何秀才的孫子,女童名字沒有說,只說叫何小娘子,看得出來,何小娘子比較活潑,一雙眼睛骨碌碌地亂轉,坐在凳子上還不安分,眼睛好奇地看著眾人,卻一直沒再開口說話。
顧青雲發現,這時代,鄉下女孩一般都不會有正經名字的,像他們家,都是大丫二丫地叫,一個村裡就有很多小女孩都叫這個名字,所以一般以姓氏區分,沒想到在秀才家裡也是這樣,都是隻有姓沒有名。
當然,還有一種情況,是人家有字,但不會輕易地告訴外人。
何智年紀雖小,但和他們說起話來還是一本正經的,而且貌似還和他們聊得不錯,起碼沒有冷場,言行舉止明顯被人特意教導過的。
顧青雲就見他問自己父親現在收成怎麼樣,家裡種了些什麼……
顧大河不因他是小孩而敷衍,都一一認真答了。
問完後,何智就開始問顧青雲和顧青明,都是問讀書讀到什麼書了,還有他自己現在讀什麼書。
一聽他已經讀完四書,現在開始讀五經了,顧青明心生佩服,對著他一番誇讚,又道:「我最佩服你們這些會讀書的人了,都不知道你們的腦袋是怎麼長的,我年紀雖大,卻不及你。」
何智大概是被人誇慣了,只謙虛地搖搖頭,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還有人比我還厲害呢。」
顧青雲在旁邊聽了,很是佩服顧青明的交際能力,這才一會呢,兩人就稱呼對方為智弟和明哥了。
所以對於自己的兄弟姐妹,顧青雲就一個原則,對於他的姐妹們,表面上都還算親近。至於一母同胞的兩個姐姐,私底下就會更為親近點。
這是父母樂意看到的結果。
但想要他從內心裡把她們當成自己的親姐妹就需要時間了。
顧青雲正想著這些煩人的問題呢,就發現自己已經溜達到小河邊了。
「病秧子來了!病秧子來了!」一個全身被曬得黑溜溜的小孩從水裡鑽出來,看見顧青雲後就馬上扯著嗓子叫起來。
「咦,是病秧子來了?!」旁邊不能下水的小孩們立馬轉過頭來一看,也跟著叫起來。
顧青雲無語地翻翻白眼,不就是身體弱了點嗎?怎麼給他起了那麼一個外號啊。
「別亂叫,我弟弟身子已經好了,你再叫我就揍你!」顧青明也從水裡鑽出來,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珠,看著顧青雲就笑,「栓子,你也來了?是要捉魚嗎?」顧青明是大爺爺顧伯山的大孫子,他還有一個親弟弟叫顧青亮。
顧青雲看著自家的大堂哥泥鰍一樣的模樣,嘴角抽搐了下,都是九歲的小孩了,怎麼還和人家五六歲的泥猴相比,起碼你要穿條褻褲吧?
「嗯,在家閒著沒事,就出來釣魚玩。」顧青雲微笑道,他看看自己身上穿的薄襖子,忍不住皺眉道,「大哥,天氣那麼冷,你還是不要玩水了,待會受了寒就不好了。」今天雖然有太陽,但溫度只有十幾度,沒見下水的只有兩個小孩嗎?
「不冷,我不覺得冷。」顧青明搖搖頭,水珠亂飛,見堂弟不贊同的樣子,忙道,「我馬上就上去。」
顧青雲不再理會他,只說了一句:「你再不上來,我就告訴大爺爺去。」
說完就隨便在岸邊撿一根樹枝,然後在泥土肥沃溼潤的地方開挖,還沒挖幾下,二堂哥就不知道從哪裡鑽出來,開始幫他挖了。
「二哥,你不下水嗎?」顧青雲問道。
「不下,爺爺不讓我玩水,說我太小了,現在也有點冷。」顧青亮一聽,臉頰鼓鼓的,撅起小嘴頗為氣惱。166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