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青雲很是奇怪,他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和趙文軒聯絡過了,他以為兩人的感情會慢慢淡下來,最終形同陌路,或者遇見時只是淡淡一笑。
畢竟和小夥伴決裂的過程都是如此,只因為趙文軒是自己十歲就認識的人,十幾年過去,已經有了感情,這才顯得十分難過。
現在接到他的來信,顧青雲頗有點忐忑:也不知道他信上寫的內容是什麼?
顧青雲沒再多想,連忙把信拆開,從頭到尾讀了一遍。
良久,他終於放下手中的信箋,眼睛不經意間看到垂掛在牆壁上的古琴,忍不住直接把它取下來,走到書房合適的位置,將古琴放在桌子上,右手撥弄琴絃,左手按弦。
立即的,一曲《秋風詞》在這幽靜的空間裡流瀉出來
一曲完畢,顧青雲只覺得心中的鬱氣減輕了一些。
簡薇在他彈奏到一半的時候就出現在門外,此時見他停止,就緩步走進來,柔聲問道:「夫君,怎麼了?心情不好?」明明今天早上都一直很開心的,昨晚還因為太興奮了一直很晚才睡。她睡在對面都聽到他半夜翻身的聲音。
顧青雲拉住她的手,點頭道:「心裡是有點不舒服,不過現在彈奏一曲覺得好受多了。」
趙文軒在信中說了這段時間發生的事。原來他之前有段時間時常去一家酒樓喝悶酒,結果無意中和譚子禮結識。兩人有一次在一起喝酒,結果趙文軒喝醉後口無遮攔就發了幾句牢騷,其中有涉及到顧青雲自己的。
趙文軒唯一沒想到的是,譚子禮是屬於那種我看不慣你就要表現出來的人,結果他在某個場合藉著醉酒把對他的嘲諷表現出來。
結果可想而知,為了這事,顧青雲和譚子禮不可能相處愉快。
他只是沒想到原來事情的源頭在趙文軒身上。
顧青雲忍不住回想起流言,難道在趙文軒眼中自己真的是那個心機深沉的人嗎?他不否認自己在「追求」方仁霄為師時用的小心機,也不否認自己當初一口答應可以娶方仁霄的外孫女的確是出於討好老師的想法。
可他沒想到的是趙文軒對自己會有這麼大的意見,如果沒有的話,他不會酒後吐真言。而且這還不是他最氣憤的,令他傷心的是,在他深受流言困擾時,他一直沒和自己說起這件事,反而單方面切斷和他的聯絡。
顧青雲發現自己根本看不清趙文軒的為人了,之前他雖然認為趙文軒有點小心眼,心胸稍微有點狹窄,容易鑽牛角尖,可不同的人不同的性格,也不是說他那種性格的人不好,只要沒有對自己不利,沒有對別人不利,其實都可以和諧相處的,這沒什麼。
在何秀才的私塾認識他們開始,顧青雲就知道何謙竹和趙文軒相處得不是很融洽。到了讀縣學時,方子茗和趙文軒的關係也不是特別好。這些顧青雲都沒在意,起碼在他的面前,他們幾人表現得都不明顯,沒有明顯的排斥,虧他還一直以為他們四人都是好朋友……
見顧青雲愣愣地出神,簡薇腦子一轉,看到梨花木書桌上的那張展開的信箋,若有所思。
「是趙文軒來的信?」
顧青雲點點頭。
「我能看嗎?」簡薇反握住他的大手,不經意間感受到他經常握筆的手指有一層繭子,摸起來硬硬的。
「你看吧,記得不要生氣,對身體不好。」顧青雲沒意見,夫妻一體,他的交友情況簡薇都需要了解,特別是他已經進入官場,更是如此,免得不小心說出一些不該說的事。
而且他覺得簡薇很聰明,是方仁霄小時候教匯出來的,對某些事情很有見地,唯一的遺憾是,她不輕易發表言論。不過不管如何,有些事情他非常樂意和她說的。
「他要回鄉了?」對於前面的內容簡薇草草掃過一眼,看到最後卻頗為驚訝。
顧青雲心情複雜:「是的,他說在京城找不到屬於自己的位置,好不如回鄉好好靜下心來讀書,這次他不想在國子監讀書了,想真正靠自己的能力中舉,成為真正的舉人。」當然,趙文軒在信中還說起自己的孃親,說他娘身體不好了,想落葉歸根,這才下定決心回鄉的。
對於他信中的道歉,顧青雲只能無奈接受了。罷了,以後就和現在這樣逐漸疏遠吧。人這一輩子,總會遇到各種各樣的人,雖然少了一個從小到大的夥伴,但現在走到這一步也不可惜。
「夫君不必傷心,你還有其他好友呢。」簡薇重新走到他身邊,無奈道,「只是我以後和林姐姐就不好那麼親密了。」說實在的,對於趙文軒的離去她是很高興的,之前她就不太喜歡他,不止因為他納妾,還因為他用的是林姐姐的錢來納妾,這讓她覺得噁心。
雖說她曾經和夫君說過這事,可夫君一葉障目,總認為趙文軒不會是那種人,且趙家肯定還有錢,畢竟他的亡父還留在財產給他們,只是不知道有多少而已。
畢竟是夫君的好友,又是認識十幾年的,她只說過一次後就沒再說了。沒想到現在竟然會發生這樣的事,嗯,以後總算不用看到他了。
只希望林姐姐能態度強硬點,要注意保護自己才好。
趙文軒的事情就這樣過去了,顧青雲知道他明天就要回桃花鎮,可他沒想過去送別,也沒想過要請他幫忙帶信或東西回家。
雖然他是很想家裡人快點知道他的成績,但是他不樂意和趙文軒接觸。而且他認為官方的渠道會更快,起碼會比趙文軒帶回的信快。
「夫君,你趕緊先去用膳吧,下午你還有事要忙。」簡薇見他沒受到多大的影響,放心後又趕緊提醒。
「知道了。」顧青雲一囧,想起下午要乾的事。
今天一大早,他就接到禮部的通知,要他們這幫新科進士下午去鴻臚寺演練明天恩榮宴的儀式。對此,他已經無力吐槽了,每次都這樣,只要涉及到他們集體行動的,都要事先彩排過才行。
這讓他聯想到表演節目時的彩排。不過也是,他們就是在表演節目,在皇帝或其他大臣面前表演,每個人都試圖表現出自己最好的一面。
第二天,也就是傳臚大典後的第三天,皇帝賜「恩榮宴」於禮部,顧青雲等新科進士都要去參加。
恩榮宴,宋代又叫「瓊林宴」,此宴為天子恩賜。按照夏朝的慣例,到時皇帝會派一名身份為開國功勳的武臣主持宴會,除了他們新科進士外,讀卷官和一些在殿試幫忙的主事也會參加。
對於能出席恩榮宴,無論是朝中大臣還是新科進士,大家都覺得非常榮幸。
這是皇帝對他們的一種恩典。
顧青雲等人按時去參加了,恩榮宴以宴席為主,其實就是吃吃喝喝,順便聊聊天,聯絡聯絡感情。在這個宴會上,其實也是大臣們相看女婿或孫女婿的地方,甚至是皇帝看駙馬的地方,只是現在看夏朝皇室的習慣,似乎沒有想過讓新科進士們尚主,起碼本朝沒出現過。
不過這事與他無關,顧青雲只是略微關注那些未婚的進士,見他們的鬍子颳著很乾淨,精神抖擻的樣子就覺得他們都十分重視這次宴會。
嗯,包括大頭探花龐喜林。
自從跨馬遊街後,龐喜林就有了一個綽號,名為「大頭探花」。
他們這些參加宴會的人,無論是新科進士還是讀卷官,都要在頭上簪花一枝,花上還得掛上一面牌,牌上鏤刻有「恩榮宴」三個字。
顧青雲仔細觀察自己的牌子,是銅牌,而他們簪的花很新鮮,不知道是從哪個花園裡直接採摘下來的,嬌嫩欲滴,只是一想到是插在一群大男人頭上就覺得鬱悶,還還不如給他們插絹花呢。
他記得恩科那年的進士,因為人數過多,加上天氣暖得慢,找不到這麼多鮮花就直接用絹花代替了。
不過不是所有的進士都是如此,他注意觀察一下,狀元是銀牌,簪花枝葉等也是銀飾的,其他進士和他一模一樣。
只有狀元是例外。
等吉時到,在寧遠侯的帶領下,大家舉行儀式後,傳說中的恩榮宴終於開始了。
大家按照身份地位就坐,狀元一席,榜眼、探花一席,其餘進士四人一席。
好吧,顧青雲和譚子禮挨在一起,兩人對視一眼,一時默然。
「子禮,你先坐?」顧青雲做了個手勢。
「顧兄,你先來。」譚子禮猛搖頭。
顧青雲沒再謙讓,他的名次比他靠前,按理說的確是應該他先落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