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 金榜

顧青雲摸摸自己臉上的口水,再看看小石頭的臉。

紅撲撲的臉蛋白嫩嫩的,黑溜溜的大眼睛,唇紅齒白的小模樣笑起來非常可愛,加上他被喂出來的胖乎乎的小身子,更是招人喜歡。

起碼小石頭跟著大人出去的時候,大家都很喜歡逗他。

「爹?」小石頭好奇地伸手摸摸他的耳朵,撅起嘴巴就想去親。

顧青雲忙阻止他的口水洗禮,嘆道:「不知從哪學來的習慣,總是動不動就撲上來親。」還有他的手,剛才貌似在玩什麼螞蟻和蛐蛐,現在又來摸他的臉。

「啊?」小石頭的大眼睛撲閃撲閃的,有聽沒有懂,見他爹阻止自己親近他,有點不開心了,紅潤的小嘴巴都撅起來。

看著他那懵懂可愛的樣子,顧青雲的心又軟下來了,罷了,讓你再逍遙一個月。到了今年五月他才三週歲,雖然以京城的風俗算,已經是四歲了。抓得緊的家長現在已經開始讓他們念《三字經》或《幼學瓊林》,但他總覺得小石頭還小,就只用玩樂的方式教他背誦唐詩和算術口訣。

主要是他這段時間都忙於考試,教小石頭的事情都是簡薇或方仁霄在做。

顧青雲把他抱起來,柔聲問道:「你娘呢?怎麼今天自己一個人在院子裡玩?」好吧,一直在看著他的小滿被他暫時忽略了。

家裡沒有和他一樣小的小孩,一般都是下午或傍晚和方仁霄出去時,小石頭才有同齡的小夥伴,那些小夥伴可能是方仁霄同僚家的孩子,也有可能是街上的小孩,他們不太注重這個,只是要仔細看著不讓他亂抓東西吃即可。

小石頭摟著他的脖子,軟軟地說道:「娘,娘在睡覺覺。」

顧青雲瞭然,簡薇正是懷孕初期,這段時間特別嗜睡,請大夫來看過後知道是正常現象,這才放下心來。

讓丫鬟小滿帶小石頭下去洗手洗臉後,顧青雲忙弄好自身的個人衛生,換了一套常服才進入臥室,見簡薇果然睡得正香,問慧香知道她睡的時間已經夠長了,就把她叫醒過來,免得影響晚上的睡眠。

「夫君?」簡薇迷濛地睜開眼睛,好大一會才反應過來,「你考完殿試了?」

顧青雲點點頭,把她扶起來,笑道:「考完了,現在身體難受嗎?」

簡薇搖搖頭:「就是有點困,你知道的,孕婦都這樣。夫君,你考完就好,今天外婆還去隆山寺禮佛呢。」說著就慢慢起身下床。

兩人又說了一會話,顧青雲這才到隔壁的書房把自己寫的策論默寫下來,此時方仁霄還未回,聽管家說今晚有人宴請,不在家吃飯。

等顧青雲把自己的策論答案都寫下來後,來來回回看了好幾遍,突然又覺得自己寫得不錯了。剛才在馬車上他認為自己寫得很差勁,後面海權的觀念超前,但現在又覺得這正好合適,指不定有人的觀點和他的相同呢。

真是矛盾!也不知道子茗考得如何?

等到戌時(晚上七點)剛到,方仁霄就回來了,身上還帶著酒氣,就這還讓顧青雲把自己的策論拿到前院的書房給他看。

「老師,這也太晚了,您明天散值回來再看?」顧青雲見他臉頰通紅的樣子,就忙勸道。

「你看老夫這是醉的樣子嗎?」方仁霄瞪著他,「只是老友相邀,在席上喝酒隨意,老夫沒醉。」

顧青雲沒辦法,見他眼神真的清明,書桌上還有半碗解酒湯,只好把手中的紙張遞給他。

方仁霄坐下來仔細閱讀,書房內一時之間就靜悄悄的。

顧青雲把蠟燭再點燃一根,讓光線更亮一點。

「好!」方仁霄一拍書桌,笑道,「不錯,不錯,前面這段寫得好,勸農桑興教育,就該這麼寫,利害關係寫得簡潔又利索。」把燭火都拍得晃動了下。

顧青雲正在他對面翻看上一科進士們的殿試策論題合集,這是禮部出版的,每次都很好賣,除了京城的舉子們會買,還有一些大戶人家會收集,全國各地家有考生,或想往科舉方面發展的人家只要有錢都會買。不過因為只印刷一萬五千本,成本較高,價格就跟著上升。

此時他聽到方仁霄的讚歎眉毛都不動一下,這要看到後面才行。

果然,一會兒後,方仁霄的聲音就遲疑起來:「你後面寫的這段話……海權?」

「老師,你見過有人和我的觀念相同嗎?」顧青雲忙抬頭問道。

方仁霄捋捋鬍子,慢慢地搖搖頭,道:「歷朝歷代,個個皇朝都是大陸國家,雖說春秋時代就有了海上運輸和海,但也是直到前朝中後期才開始派人出海遠行,可出海的結果是耗資太大,又得不到回報,大家這才死了出海的心。」

顧青雲默然,前朝就相當於元明時期,而他們現在的時間和平行時空相比,應該是清朝初期吧?只是現在當政的是漢族。

「其實還有一個人和你一樣很重視海洋,那就是前朝的開國皇帝。當時華太|祖想大力發展海軍,說那邊還有很多國家,可他想投入銀子的時候發現要用銀子的地方實在太多了,就暫緩下來。之後他駕崩,後世的皇帝就沒有理會。直到前朝太熙帝時期才派人出海,只當時大家都認為航海隊已到達整個世界,他們不願意再瞭解朝貢圈外的世界,且在海上沒有發現與華國抗衡的力量,就認為保持海軍沒有必要。」方仁霄又看了一遍策論,「航海進行不下去的原因你已經寫得很清楚了。」

顧青雲即使清楚這段歷史,還是認真聽了,沒有插話。

「不錯,你的字進步了,單是你這卷面就容易贏得讀卷官的好感。」方仁霄摸摸鬍子,臉上帶著讚賞。

因為殿試由皇帝親自主持的,所以殿試只設讀卷官,沒有主考官。

「內容也很重要。」顧青雲嘀咕了一句,「我真擔心自己落到三甲去。」剛開始得第八名的喜悅早就消失地無影無蹤,還是殿試的名次最重要,這才是一考定終身呢。

至於自己的字,自從陸澤把字帖送給自己後,每天練習,自己又不算笨,捨得下苦工,再和別人交流學習,楷體字型算是有些成就了。起碼他之前去外邊參加文人之間的聚會時,都是別人在吟詩,他最後負責寫出來的,這說明他的字得到大家的認可。

擱在前世,打死他都不相信自己能寫出這麼好看的字來,幾乎可以在前世自稱書法大家了。

「老夫認為你的觀點也不能說錯,畢竟沒有證實的事情誰也不能說錯。」方仁霄卻不擔心,站起來拍拍他的肩膀道,「放心,以你這手字和前面的答案,加上你在會試的排名,不會落在三甲的,否則不是打了會試考官們的臉?這八名讀卷官裡頭可是有兩名是你們會試的主考官。至於後面的觀念,你都能自圓其說,這有什麼好怕的?其他人的觀念比你激進得多,你看看你手中的合集就知道了。」

顧青雲一聽,心裡好受多了。的確,他手中的合集裡面的策論題什麼樣的觀點都有,幾乎個個都是嘴炮大能,說得頭頭是道,雖說有些一看就知道不可能或很難實行,可看起來還是熱血沸騰的。

「那老師我回去了。」顧青雲了卻一樁心事,就想走人,他中午沒睡午覺,現在困得很,要不是為了等方仁霄回來,他早就休息了。

「去吧去吧。」方仁霄揮揮手,加了一句,「明天你讓阿茗拿他的答案過來,不能破罐子破摔。」以方子茗會試的名次,想進三甲非常困難,除非他寫的卷子是逆天的好。

顧青雲忙應了,見方仁霄沒有和他一起回後院的意思,很是無語,還是勸道:「老師,您放心,您今晚又沒喝醉,剛才又喝了解酒湯,外婆肯定不會說您的。」連氏很不贊同方仁霄喝酒,覺得他一把年紀了正是該好好保養的時候,最好不喝酒。每次一喝酒,老兩口就會鬧點彆扭。

「去去去,你翅膀硬了,敢看老師的笑話!趕緊回去,別以為老夫這一年修身養性就不敢打你手心了。」方仁霄老臉一紅,有點惱羞成怒了。

顧青雲憋住笑,連忙快步走出去。

一夜無話自是不提。

第二天早上,顧青雲牽著小石頭到方子茗家裡,剛到門口不久,知棋就迎了上來,他從前是方子茗的書童,現在是方子茗家的二管事。

兩人早在林山縣就認識,大家都很熟悉,顧青雲就問道:「子茗可在家?老師讓我來看看。」一般考完試,沒出什麼狀況的話,方子茗都會主動到方家去報到的,和他一樣,也會寫下答案給方仁霄看看,順便讓他提提意見。

昨天方子茗沒去,顧青雲就以為他是覺得太晚了想今天下午再去,畢竟他昨天比他晚交卷,方仁霄今天還得去辦公。

可現在一看到知棋的表情就覺得有點不對,瞧他那如釋重負的模樣。

「少爺當然在家,只是他昨天從宮裡回來後就心情不怎麼好,今天早上話也少了,連少奶奶都不敢多說,雲少爺你來了就太好了!」知棋看到他非常高興。

顧青雲很是納悶,難道他也考砸了?可這種題目想考得出彩難,但想考砸也不容易啊,一大堆的套話,足以寫得中規中矩,尤其方子茗的文采很好,比一般人還好。

按下心中的疑問,顧青雲在知棋的帶領下,繞過影壁,來到前院的小花園裡,就見方子茗正半躺在一張竹木躺椅上閉目養神,他的面前還有一張小几案,上面擺著三碟點心,桂花糖蒸栗粉糕、水晶冬瓜餃、吉祥果等,都是兩人愛吃的。

「子茗,你可真夠悠閒的,這麼早就起來曬太陽。」

方子茗早有下人通報,此時又聽到他的聲音,這才張開眼睛,站起來,苦笑道:「我這是苦中作樂。」

顧青雲一愣,見他精神不是很好的樣子,就忙道:「昨天只考一天,比起鄉試和會試,一點困難都沒有,你怎麼好像精神不好?」

方子茗嘆了一口氣,把視線對準小石頭,就要伸出手來抱。

顧青雲懷裡的小石頭看到點心,眼睛一亮,早就眼巴巴地看著方子茗,此時見他如此,忙雙手張開,如乳燕投林般撲進他懷裡,狠狠地親了一口方子茗,小嘴巴說得很是甜蜜:「舅公,小石頭好想你!」

「你啊你,就會說甜言蜜語,見誰都是這句話。」方子茗點點他的小鼻子,見他一直盯著桌面上的點心,就對著顧青雲問道,「要給他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