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 貢士

等他反應過來後,顧青雲就是大喜!

他又要有孩子了!這是他們的第二個孩子!

雖說這個孩子是個意外,但對他們而言,是個美好的意外,反正他們準備過幾個月就要了。當時想的是萬一這科考中可以一起回鄉,簡薇懷有孩子的話會不方便,但現在既然有了,就高高興興地迎接他的到來。

「薇兒……」顧青雲握住她柔軟的雙手,嘴唇微動,想了想,終於擠出一句,「你辛苦了!」

簡薇見他驚喜的樣子,心下微松,丈夫一直不怎麼想要孩子,這次無意中有了,她還怕他不高興,現在見他這樣的反應,終於能放下心了。

其實她前幾天就知道自己懷孕了,那天早晨她聞到魚片粥就覺得很腥,有種想吐的衝動,她不是第一次懷孕了,忙算算自己的月事,發現已經一個多月沒來。

她因為忙著幫夫君準備考試的東西,加上心理緊張就一直沒注意。現在既然已經注意到就知道大概是有了,因為是科考期間,不想影響夫君的情緒,就一直忍著沒說。

直到今天早上正好大夫來了,就請他為自己把脈,這才真正確定。

顧青雲卻突然想起前段時間簡薇天天去燒香拜佛,忙問道:「你前些天天天去爬山,身子沒事嗎?」

簡薇心裡一甜,搖搖頭道:「無事,夫君放心,大夫說我的身體很好。」自從嫁給夫君後,他總喜歡在飯後拉著自己散步,來京城後,每月總會帶她去拜佛,所以她的身子骨一直都很好。

「好了,趕緊先讓大夫給青雲把把脈。」連氏終於找到機會插了一句話,她夫君現在不在家,要去官署辦公,否則他在的話會更高興,畢竟他暗自嘀咕很久了。

簡薇也反應過來,忙請在隔壁烤火的大夫過來瞧。

大夫給顧青雲看過後,只留下一副方子讓他們去抓藥就帶著書童急匆匆走了,他還有很多病人要瞧。

知道顧青雲只是患了輕微的風寒後,連氏和簡薇都放下心來,連氏就張羅著去抓藥煎藥。

顧青雲幾天不洗澡,之前都只是隨便擦擦身子,現在好不容易考完,顧不得眼困和疲憊,非要洗個澡才肯喝粥睡覺。

簡薇說不過他,只能滿足他的要求,不過還是嘮叨道:「都受寒了還非要洗澡,真搞不懂你。」

「叫立春幫我拿衣服來就行,你懷孕了就別忙活了。」顧青雲阻止她,又問,「小石頭還在睡嗎?」立春是他們從牙婆手裡買來的丫鬟,前段時間一共買回兩個十歲出頭的小丫頭,另一個叫小滿。

還有一名十二歲的小廝穀雨,國家那麼大,每年總有某些地方不是發生水災就是發生乾旱,總有人流離失所,牙婆手中才有這麼多小女孩和男孩。

至於之前的迎香已經不在這個家了,她本來就是京城下轄某個縣的人,現在年齡到了,恰好她的父母來求,連贖身銀子都不要就放了她的賣身契,讓她回家發嫁。

慧香是孤兒,沒有家人,就和方管家的小孫子成親,現在已經升級為管事媽媽,專門調|教兩個新來的小丫頭。

「當然,小孩子覺多,昨晚他還鬧著要見你,好不容易哄睡的。」簡薇笑道,「我的肚子還沒大,身子很好,又不是第一次懷孕了,找個衣服有什麼難的?」

顧青雲這才不吭聲。

洗澡、喝粥、喝藥後,顧青雲再也忍不住滿身的疲憊,很快就蓋上棉被睡著了。

*

越省臨陽府林山縣林溪村。

顧季山一晚上沒睡好,早早就爬起來。

他的動作雖然很小,但人老了本來就淺眠,老陳氏很快就被他驚醒。

老陳氏打了個哈欠,迷迷糊糊問道:「老頭子,現在什麼時辰了,你起來作甚?現在又不用你去插秧。」

顧季山一邊穿著衣服一邊回道:「今天早晨就是栓子考完試的日子,那些大人們肯定在改卷子,我得早起給老祖宗們上一炷香,保佑栓子考中進士,身體健健康康。」

老陳氏一聽,也連忙跟著爬起來。

老兩口相互攙扶著開啟房門,此時廚娘剛剛起來,正在廚房忙活呢。

到了堂屋,站在祖宗的牌位面前,二老點起三炷香嘴裡唸唸有詞,又拜了三拜,這才把香插在香爐上。

他們剛弄好,顧大河和小陳氏也來了,兩人都是一樣的動作。

等他們上完香後,大家才坐下來說話。

「也不知栓子現在怎麼樣了?咱們這裡還好,這幾天日頭都出來了,只穿一件薄薄的棉襖就可以了,可我聽說京城那裡很冷的,上次就是,栓子還得了風寒。」小陳氏第一個開口,滿臉的憂慮。

這九天的考試,她是一直都沒睡好,每天晚上都翻來覆去的,心裡煎熬得很。

其他人求的是兒子金榜題名,她只求兒子平平安安,身子骨健康。

「現在都三月份了,京城不一定冷,你看吧,等不久就能收到栓子的來信了。」顧大河心裡也擔憂,但在妻子面前還要露出若無其事的樣子。

顧青雲每兩個月會給他們寄一封信,不是給鏢局帶回,就是通過驛站或友人,合適的話,還會託人帶點東西回來。

「栓子身體好,一定不會有事的。」老陳氏瞪了小陳氏一眼,「你別烏鴉嘴。」

小陳氏頓時不說話了。

「祖宗肯定能保佑咱們栓子考中進士的。」老陳氏很想念孫子,特別是去年知道孫子不回來後很是失望,如今就指望著孫子今年考中進士,到時肯定會回來祭祖,這樣就能見面了。

「肯定能,上科不中這科肯定能中。」顧季山端起廚娘送上來的濃茶漱口後,很是肯定地說道。

三月初九那天早上,他們顧家可是開了祠堂祭祖的,顧家的男丁都參加了,就連住在縣城的二兒子一家他都把他們叫回來。

有祖宗保佑,栓子這科肯定中,他家栓子還這麼聰明,如果不中的話……啊呸!肯定是中的時間還沒到,下一科肯定中的。

這時候,院子裡傳來沙沙沙的聲音,這是陳管事的娘子陳婆子起來打掃庭院了。

「今天該插秧了吧?」顧季山問顧大河。

顧大河點點頭,心不在焉的。

顧季山也不在意,心裡嘆了口氣,喃喃道:「唉,我們顧家現在改換門庭,不愁吃穿了,村裡人都羨慕我,一個老頭子老了老了,還被人稱為‘老太爺’,可我們家也有苦處啊。你看,老二他們一家都搬去縣城住,平平和安安都在縣裡的私塾唸書,十天半個月才回來一次。栓子又在京城,遠在天邊,幾年都難得見一次面,連曾孫子三歲了還沒見過一次,這日子啊,讓老頭子不知道說什麼好。」

老陳氏聽著聽著就「嗚嗚嗚」地哭起來,一邊哭一邊道:「栓子是什麼時候回來啊?該不會是我死了他都不能回來吧?」這幾天她胃口有些不好,人老了就容易想到死的問題。

顧大河和小陳氏都嚇了一跳,兩人忙圍過去,七嘴八舌地安慰他們。

顧季山本來還在感嘆的,見狀就怒了,道:「你哭什麼哭?晦氣!現在哭不吉利,待會影響到栓子怎麼辦?」

老陳氏一聽,趕緊擦乾眼淚,醒悟過來,忙道:「是了,我都糊塗了,竟然這個時候哭起來了,都怪你,說這些什麼話!」

她說完後,連忙又給祖宗上了一炷香,試圖消除剛才的影響。

「什麼叫怪我?我只是隨口說說。還有,這才過了幾天好日子就東想西想了,也不想想現在的好日子是誰帶來的?沒有栓子,現在你還能有閒工夫在這裡哭?不是下地插秧就是去村頭撿牛糞了。」顧季山吹鬍子瞪眼,「栓子如果能考中進士的話,咱們顧家這才是真正改換門庭!」

他們老顧家祖祖輩輩都是農民,現在好不容易出現一個文曲星,多少人羨慕他們啊,他們可不能拖後腿。

想起現在每次到村裡散步的時候,村裡其他老傢伙盯著自己看的那個羨慕妒忌的小眼神,顧季山頓時覺得神清氣爽。

他堅決不承認他剛才其實也很想孫子了,有一瞬間,他覺得孫子一直考不上的話,會不會像兩位親家舉人一樣回鄉讀書?如果是那樣的話也不錯。

不過想到栓子的年紀,又覺得這是不可能的事。而且相比起回鄉,他更樂意栓子能考中,在京城當官,反正,栓子怎麼樂意怎麼來!

顧大河和小陳氏對視一眼,苦笑起來。

老兩口這陣子情緒變化得很快,讓他們每次都措手不及。

不過想到栓子,他們其實也想啊,如果不是有爹孃在林溪村的話,他們早就去京城住了。栓子來信說過幾次,如果他們去京城的話,他就立馬買房,他能養得活大家,可爹孃年紀大了,肯定不會上京城。

現在就只能指望栓子這次考中進士,早日回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