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荷,你家裡送東西來了?」林耀祖的大姐看著王順遠去的身影,就問道。
顧荷定定神,轉回到堂屋裡,回道:「是我弟弟從京城託人給我帶點東西回來,要我說,路那麼遠,還帶什麼東西?有封信我就心滿意足了,別看這麼一小箱東西,肯定是託了人家好大的人情。」
「從京城帶回來的?」林大姐雖然自詡見過世面,但對於京城的東西還是很好奇的。
顧荷微微一笑,她扶扶頭髮上的銀簪,直接開啟小箱子,只見裡面有一個銀製的長命鎖和兩對鏤空的銀手鐲,一對蝴蝶鎏金耳環,幾支樣式新穎的頭釵,裡面還有一封信。
顧荷把信拆開大致看了下,搖頭笑道:「弟弟也真是的,非讓弟媳給我買什麼京城流行的頭釵,我自己都有。還有這長命鎖和銀手鐲,說是給大妮兒兩姐妹的,兩個小孩子還戴什麼銀?小妮兒還沒到一歲,有這個錢還不如自己留著考進士,再過三年就要再考了。要不然,留給小石頭也好啊,小石頭都三個月了。」
成親四年多,顧荷只生下兩個女兒,目前還沒有第三個。她知道三個大姑姐對自己有意見,就是公婆也有點急了,一天到晚催促他們趕緊再生一個,可她相公都沒說什麼,其他人著什麼急?她又不是不能生!
想起村裡那些小媳婦暗地裡對自己的嘲諷,顧荷就一陣憤怒。那些人吃飽了撐著沒事做,整天盯著她瞧,不就是羨慕她嫁給過來不用幹活,不用下地嗎?
唉,這讓她忍不住想起小時候的事,如果弟弟那時候沒活過來,那她娘和她們姐妹倆最後的命運會如何?雖然他爹很好,可沒有男娃終歸是不一樣的。她現在孃家得力,有靠山,即使這樣,四年沒生出男娃,還是有些風言風語傳進耳裡,就是一向和善的公婆都有些欲言又止。
他們以為自己不能生嗎?可是一想到小妮兒還沒滿週歲,大姐說太頻繁生孩子對身子不好,她這才想等週歲後再懷上比較好,沒想到這幾個月的功夫三個大姑姐都等不及,時不時就回家一趟,還老是用挑剔的眼光看著自己,要不是她還有點手段,非得被她們氣死不可。
羨慕大姐,兩個都是男娃,沒有她這種煩惱。
林大姐則望著那些禮物滿臉的欣羨,決定這次回家就不和娘說弟媳遲遲不能生男娃的事了,有這麼一個關心姐姐的舉人弟弟,可不能把情分給壞了,生男娃的事還可以再等等的,反正弟弟和弟媳還年輕。
幸好她之前只是暗暗和孃親嘀咕,沒和弟媳公開說過,還有挽回的餘地。至於其他兩個妹妹?這次回去肯定要和她們說說,免得她們做錯事。
遠在京城的顧青雲自然不知道他的中秋節禮讓顧荷化解了一場即將到來的危機,這次顧荷的禮物是簡薇挑選的,他自己卻親自挑選禮物給顧蓮。
簡薇見狀,還頗有些意外,就問起原因。
顧青雲當然不會把小時候的事情說出來,也不會說這是他的一點小心眼,這不是影響他的形象嗎?就隨便找個藉口搪塞過去。
時間一天天過去,過了中秋節,到年底的時候,謝長亭突然來家裡找他,給他分錢了。
看著手中的銀票數額,顧青雲大吃一驚,忍不住看了一眼得意洋洋的謝長亭,問道:「長亭,你不會是把你的利潤分給我了吧?」
正在喝茶的謝長亭差點忍不住把口中的茶水噴出來,他趕緊吞下去,把翹起來的腿放下來,指著他笑道:「慎之,我是那種人嗎?我可不會自己吃虧,說四六分就四六分。」
顧青雲哈哈一笑,仔細打量他一會兒,道:「的確,是我多想了,你的確不是那種人。」就是因為自己救過謝長亭,他才同意這種利潤分成的,要不然隨便一個陌生人他不可能搞這種分成,自己沒參與經營,被合夥人騙了都不知道,即使查出來也要一通扯皮,畢竟不是每個人在利益面前都值得信任的,稍微動一下手腳,就能讓他有苦說不出。
他的時間有限,不想把時間浪費在這種扯皮上,還不如和在林山縣的時候一樣,直接用稿子換銀子呢。
「就是嘛。」謝長亭一襲紅衣,笑起來非常好看,尤其是現在天冷,他的喉結被衣領擋住,更顯得唇紅齒白,一雙桃花眼,目光流轉間跟個姑娘似的。
「聽說你昨晚上在聽風樓又上臺唱戲,還被你爹追著打?」顧青雲把銀票收進懷裡,很是感興趣地開口。
謝長亭回京後除了因為男生女相的容貌和心直口快經常讓他爹下不了臺外,最近又因為喜歡戲劇,老是男扮女裝上臺唱戲而受到眾人的矚目。
這年頭什麼樣的愛好都有,右丞相據說還喜歡有事沒事和別人賭兩把,皇帝還喜歡微服私訪呢,所以謝長亭喜歡親自上臺唱戲也不奇怪。
京城的奇葩多,還是有幾個勳貴子弟和他有同樣的愛好,可人家沒謝長亭那容貌啊!想當初謝長亭第一次登臺時,轟動了整個喜好戲劇的圈子,大家都知道聽風樓來了個正旦,長得特別特別好看!一雙桃花眼水靈靈的,看得整個人心都跟著酥軟了!
開始大家都懷疑是哪裡來的美貌娘子扮演的正旦(劇中女主角),一大票公子哥兒對他念念不忘,都想快人一步找到她,為此京城掀起好大一股風波,沒想到最後找出來的竟是謝長亭!
可想而知當時那些公子哥兒的表情,估計連吐血的衝動都有了。
經此一次,謝長亭就更有名了,之後只要是和他有關的事就傳播得特別快。
顧三元經常被他派出去收集京城的八卦,顧青雲當然能及時知道。
謝長亭一聽,對著顧青雲搖搖手掌,沒好氣地說道:「沒想到兩耳不聞窗外事的你都聽說了,這有什麼好問的?反正他打我又不是第一次!」
顧青雲不好意思再笑,就道:「你唱戲歸唱戲,也不要在大庭廣眾之下唱啊,你唱得太好,那些人就找你麻煩。」
謝長亭一聽,一張秀麗非常的臉頓時扭曲起來,怒道:「你別哪壺不開提哪壺,可惡,我不就是有這個愛好嗎?以前在老家我都唱的,什麼事都沒有,沒想到京城這麼多變態。」
顧青雲忍不住一笑,用寬大的衣袖遮掩著喝了一口茶,又給他斟滿一杯,這才開口道:「你別說人家是變態,這只是斷袖而已,大家見你長成這樣,又沒成親,沒有說親的訊息傳出,就以為你喜歡男人。」
這年頭,斷袖從來不少,不過一般都是遮遮掩掩的,就是被爆出來最多是個風流韻事,人家妻子照娶,誰都不會當真。因為古代有皇帝喜歡男人,所以大家不敢明說是變態,但很多人還是看不慣斷袖。
如果因為斷袖不肯成親,非要和一個男人在一起的話,那一個家族的男人都會被人說嘴,被人指指點點,畢竟「不孝有三,無後為大」,香火的重要性毋庸置疑。
所以謝長亭現在被男人纏上當然會不開心。
「老子喜歡的是軟綿綿、香噴噴的女人,不是那些硬邦邦、臭烘烘的男人!」謝長亭面露嫌惡,皺眉道,「我是想說親啊,可現在我只拿回我孃的嫁妝,嫁妝的很多東西都被人用了,畢竟是我老子和名義上的娘,他們說其他嫁妝用來養大我,這麼不要臉的話都能說出口,不撕破臉皮的話,只能打落牙齒和血吞了,除了自認倒霉我還有什麼辦法?幸虧我回來早,還留有一家半死不活的書齋給我。」
顧青雲暗歎了口氣,那家松竹書齋的地理位置很好,面積頗大,包括裡面的書,總體價格大約有一兩千兩銀子,但這點錢對於伯府來說是非常少的,難怪那家人肯還給他。而別看謝長亭和他爹現在鬧得比較僵,到底是父子,還沒跌破伯府的底線。
所以謝長亭現在還能得到伯府的庇護,在京城混得不錯,要不然他的話本也不會賣得那麼好,盜版很少,一發現盜版就會強烈打擊。
顧青雲想想懷裡的二百兩銀票,這才七個多月就賺這麼多錢,真是出乎他的意料。罷了,看在錢的份上,他決定今天不再戳他的痛處。
「那你爹什麼時候給你說親?過年翻過去你就十九歲,老大不小了,上了二十人家就會嫌你老。」顧青雲趕緊問道。謝長亭雖然是伯府的二公子,但有「災星」之名,身上又沒有功名,還真不是個好的成親物件。
當然,估計伯府夫人沒有給他說親是另外一個原因。
「先等著吧,我不急,大丈夫何患無妻?你看吧,我總有一天會娶到一個溫柔可人、貌美如花的娘子。」謝長亭的情緒一向是來得快去得也快,他很快就拋卻煩惱,開始得意洋洋地說道,「慎之,你有空就抓緊時間寫話本,最好能寫多點,當然,實在不行,一定要每個月五萬字,這是不能少的,你等著瞧吧,明年我們會有更多錢!」
他已經和越陽郡的何家書肆聯絡上,準備把顧青雲另外兩本話本拿到京城來賣,把「一枕黃粱」的名氣往上推,現在正在抓緊印刷中,元宵節就可以正式推出。
見謝長亭是來催稿的,顧青雲就覺得無趣起來,現在挨近過年,大家都忙,於是沒說幾句話,謝長亭就告辭走了。
等他走後,顧青雲算算自己的銀子,決定是時候買個小宅子了。
「什麼?你想買房子?不行,老夫不同意!」晚上吃飯的時候,顧青雲和簡薇商量後,剛流露出這方面的意思,方仁霄就提出反對,情緒難得激烈,讓大家都愣住了。166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