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好友

說到這個,方子茗的臉就黑了下來,無奈地說道:「去郡城實在是一種折磨,一想到明年還要再去一趟我就心裡發憷。你不知道,這一路上又是塵土又是顛簸,我本來還覺得自己的身體挺好的,結果在路上走了三天,我覺得這骨頭都要散了,一路上吃不好睡不好,到了那裡都瘦了幾斤,我舅母可心疼壞了。」

見方子茗吐苦水,顧青雲也是很理解的,他去府城的時候就知道了,古代的交通那叫一個坑爹啊,這還是修過路的呢,要是沒修路還不知道能顛簸成什麼樣,這就是沒有橡膠的壞處了。

「我舅舅生病了,我娘沒空去,就讓我替代去了一趟。」方子茗只是簡單說了一下,就道,「你還記得你救下的那個小孩嗎?就是我表弟,他現在都3歲多了,看起來白白嫩嫩的,非常乖巧,我回來的時候他還很捨不得。」

說起這個小孩,顧青雲當然印象深刻,這麼可愛白嫩的小孩,尤其是自己救過他的,更是對他多了一份關注。

不過他還是警告方子茗不要再把所謂的救命之恩放在嘴裡了,沒有他,相信方家也能把人抓回來的。再說了,救人的主力還是趙玉堂,不是自己,而且對方早已經把人情都還了。

方子茗見他如此,忙應了。

兩人開始討論功課,顧青雲向他提問,一直到半個時辰後才結束。

顧青雲覺得自己解開了一些難題,心裡很滿足。方子茗畢竟有一個舉人的爹,學問比他好多了,但是顧青雲有些觀點比較新奇,思維活躍,有時候也能讓方子茗茅塞頓開,所以兩人都挺樂意在一起討論功課的。

見太陽將落,兩人忙去食堂吃晚飯。

方子茗在縣學擁有獨立的一間房,只是他很少在這裡住,一般都會在家住,畢竟那麼近。

顧青雲覺得自己要是有個舉人爹,也會經常回家,向爹請教問題不比讓秀才教好?可惜貌似方舉人一直在刻苦攻讀經書,根據方子茗透露出來的意思,他這個兒子也很少見到人。

顧青雲無法理解這種父子的相處情況,為了考進士連父子親情都沒時間去培養,這在他看來是不可思議的。

三天後的下午,顧青雲正在寢室內收拾東西,明天是休息日,他要回家一趟。這段時間為了工地上的事,他已經兩個多月沒有回家了,雖然能見到他爹和二叔,但沒見到其他家人啊。

趙文軒這次沒有和他一起回,說要留在縣學看書。在縣學最大的好處就是,縣學有個小型的借書室,裡面的書除了四書五經外,還有其他書籍,這些書有些是朝廷下發的,有些是某個有錢的商人或權貴捐贈的。

像縣學的學子每次可借一本,時間長達一個月。不過有句話叫做「書非借不能讀也」,顧青雲發現只要是借縣學的書,大家都讀得很認真,有些人甚至像他一樣,讀了不要緊,還要再抄一本出來自己收藏。

顧青雲才來這裡三個多月,就抄了他覺得有用的五本書,他覺得在縣學學習交的費用真是太值了,抄這些書回去都快夠本了。

「文軒師兄,你還是寫封信給我幫你帶回家吧,要不然伯母見你不回家,肯定會擔心的。」顧青雲背上書箱,環視一週,發現沒什麼要拿的,就再次勸說道。

趙文軒放下手中的書,想了想,還是堅定地搖搖頭,道:「不用,我上次回家告訴過她這次不回家的。」

顧青雲暗歎了口氣,知道這對母子有問題,可是趙文軒一向不和自己說家事,他也無從得知是什麼原因。

罷了,人家的家事他多什麼嘴。偶爾想到那個溫柔和善的婦人獨自一人在家的情形,顧青雲再看看正在認真看書的趙文軒,覺得真是家家有本難唸的經。

和何謙竹回到鎮上的時候,顧青雲就去探望何秀才,跟他彙報了下自己的學習情況。

聽到顧青雲去工地幫忙的事,何秀才眉頭微皺,不過一想到這事已經傳入縣尊大人耳裡了,還得到了大人的讚賞,就不好明著反對,只是委婉地勸道:「目前最緊要的還是要準備院試,只要你院試過了,你想怎麼樣都行。」

顧青雲理解他的意思,不過兩人的觀念不同,也不好和他爭論,就點頭道:「好的,以後再也不會了。」

的確是再也不會了,接下來他要全力以赴備考。

等顧青雲走後,趙氏才從書架後走出來。

「怎麼樣?老夫這個學生不錯吧,很沉穩,不急不躁,去縣學三個月也沒有跟著學壞,沒有變得虛榮浮躁或自卑自憐,可見是個有自制力的。」何秀才捋了捋鬍子,眼裡帶著得意,道,「只有像他這種人才沉得下心學習,而且目標明確,知道自己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說實在的,教了那麼多年書,老夫很少見到像他這麼小就能有這種心性的孩子,當初老夫第一次見他寫字的時候就看出來了。」

「……」趙氏沒有說話,只是沉思。

「這種人即使以後不能發達,但也過得差不到哪去,像你兒子,即使考不上秀才,也能找到一碗飯吃。怎麼樣?有沒有後悔沒有把孫女定給他?」

趙氏一聽,馬上反應過來,白了他一眼,道:「我承認你說得不錯,跟著他是不會餓死,可是也富不到哪去。我嬌養的孫女兒竟然要嫁給那種家庭,這怎麼行?要我眼睜睜地看著孫女吃苦我可受不了。」

「這不是有嫁妝嗎?」何秀才不以為然。

「有嫁妝有什麼用?難道還能單獨自己用?不用管上面的長輩了?這不是要我孫女用嫁妝養他們一家子嗎?而且鄉下人節省慣了,大家根本就過不到一塊兒去。你是男人,你不懂。」趙氏嘆了口氣,繼續道,「顧青雲是個好孩子,可是他沒有個好家世,這種人家出來的孩子,你怎麼知道不是另一個傷仲永?這樣的例子我們還見得少嗎?」

這次輪到何秀才不說話了。

趙氏得意一笑,很快就收斂住。

「反正我就是不樂意,只要想一想我幼時的小姐妹過的是什麼日子,我就什麼心思都沒有了。」

一想到那個同樣嫁給鄉下讀書人家的小姐妹,趙氏就忍不住憤怒。明明花的是妻子的嫁妝,明明年紀輕輕就考中童生,到最後卻一事無成,連個秀才都考不上,還要怪妻子的嫁妝不夠豐厚,甚至出去趕考竟然還帶了個粉頭回來,讓人噁心死了,幸虧他最後染病去世,要不然她那小姐妹現在還不知道該如何熬過這苦水一般的日子。

兩人同樣是秀才的女兒,結局卻如此不同,她又怎麼敢讓孫女兒步人後塵?就是想想都不行。

何秀才一聽,也沒話說了,未來的事誰都說不清楚。他也不能保證自己看人絕對準確,這關係到孫女的終身大事,也不能自作主張,還是要大家同意才是真正的結親。

顧青雲自然不清楚他走後發生的對話,告別何秀才後,他還在私塾裡和趙玉堂聊了一會兒,和顧青明約好等他下學後一起回家,這才跑到集市上準備買點東西回去。

經過書店的時候就聽到何掌櫃叫自己的聲音。

「何掌櫃,叫我是有什麼事?」顧青雲很詫異地走進店裡。

何掌櫃仍舊是那副笑眯眯的樣子,指指書架,笑道:「小公子從縣學回來了?小店剛進了一批新書,就想先告訴你。」

顧青雲聞言就笑了笑,道:「好,下次我一定來看。」

「聽說小公子算賬很厲害?」何掌櫃又問道。

「哪裡哪裡,只是能算清數字罷了,做賬本就不一定行了。」顧青雲連忙擺手,驚訝地問道,「說起來,何掌櫃你的訊息真夠靈通的,我的這點事你都聽說了?」

何掌櫃呵呵一笑,道:「縣城就這麼點大,一有點什麼風吹草動都傳得很快,不算稀奇。」

顧青雲理解地點點頭。

「我這裡有一批賬,小公子這兩天有空的話是否可以幫忙算算?」何掌櫃終於說出目的,看了看店內,沒什麼人注意,就低聲道,「這是有報酬的,是我侄子,當初學藝不精,把賬本弄得亂七八糟的,還要麻煩我來幫他算,可我這不是很忙嗎?所以一聽說小公子的事,我這就想到找你幫忙了,放心,不用很長時間的,以你的速度,可能明天一天就做完了,我翻看了下,不算複雜。」

顧青雲一聽,這次是真正驚訝了。

這是怎麼回事?怎麼突然找上門來讓他做賬?

他連忙搖頭道:「這不行,且不說我還不太會,肯定會做錯,就是我能做,也不敢做呀。剛才見了何夫子,被他罵了一頓,說我沒有專心準備院試。這不,我正痛定思痛呢,準備這段時間全力以赴讀書。」說完就很滿是歉意地看著對方。

何掌櫃胖乎乎的臉上流露出失望之意,不過隨即收斂起來,笑道:「何秀才說得對,好好讀書準備院試才是正經事,都怪我,拿這些俗事打擾公子。」

顧青雲搖搖頭道:「我知道何掌櫃是想補貼我,不過目前是在是沒時間做,多謝你惦記我了。」

兩人又扯了一通,這才分別了。166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