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對能勾魂攝魄的大眼睛又黑又亮,嬌嫩的臉上泛著健康的紅暈,如絲的細眉下眼角朝上傾斜,顴高鼻挺,粉紅的嘴唇配著整齊的雪白牙齒,迫人的豔光,像太陽般照耀著兩人。
蓬!
玉臉隱去,彩雲疾壓而下。
寇仲但覺長刀刺中處軟綿綿無法著力,駭然下抽刀退往大門。
徐子陵帶著沉雄掌勁的右掌,亦給對方色彩燦如雲霞的長衣化去,反是左掌發出的陰勁與對方硬拚了一記。
陰柔得似有如無,偏又是能奪人魂魄的邪異真氣透掌而入,徐子陵駭然下滾倒地上,借翻滾之勢消解對方的氣勁。
豔尼常真亦不好受。
她本絲毫看不起兩人,欲一舉制勝,豈知兩人一寒一熱,真氣迥然有異,使她化解得非常吃力。
猶好她的**綵衣乃師門秘技,不但能千變萬化,還最擅化解內家真氣,才不致當場受傷。
但與徐子陵左掌的交鋒卻因同屬陰柔,無從化解,遂只好硬拚一記。
常真嬌哼一聲,整個人往上拋起。
寇仲這時已衝至閉上的大門前,舉腳便踢。
砰!
木門應腳破開時,四支長矛疾刺而至。外面人影綽綽,且因受火光影響,一時間竟看不清楚外面有多少人。
背後更現警兆。
那是微不可聞的暗器破風之聲。
在這一刻,寇仲必須下一個決定,他只可從闖出門外和應付後面射來的暗器兩項上選擇其一。
只要他略作閃躲,這四名矛手便會擁殺入來,可能使他永遠失去了闖到七號釣絲處的唯一機會。
在這一刻,他不但忘了要爭霸天下,更忘了保命的問題。暗忖縱是被暗器擊殺,在臨死前他亦能殺出一條血路,讓自己的好兄弟有一線逃走機會。
寇仲一聲狂喝,手中長刀湧起千百道精芒,人與刀似若融成一體,速度激增,像箭矢般硬射往快要登上臺階那四名矛手之中。
徐子陵這時滾到寇仲背後,由他的角度看去,正好見到往後拋飛的豔尼常真凌空抖手射出一蓬牛毛般的細針,往寇仲後腦項背罩去,有如一群被惹怒了的毒蜂。
本坐在桌旁的十三名大漢,這時亦撲至離他和寇仲不足一丈處,只要略作停留,立即就會給他們纏上,陷入苦戰之局。
形勢之劣,尚不止於此。
左右兩邊的窗子,同時有人竄了進來,若留在堂內,必是有死無生之局。
這根本是個精心設計的陷阱,敵人似是對他們的行動了若指掌,先扮作各式各樣的客人,到了春園附近的別院去,所以春園四周雖看不到伏兵,其實伏兵處處,有起事來便可形成眼下這種包圍局勢了。
徐子陵彈了起來,兩掌一圈,變魔術地把常真射來的牛毛細針全納入掌間的勁氣裡,再旋了一個小圈,往外猛推。
牛毛針化作漫空的光點,把撲來的十二名大漢完全籠罩在內。
慘叫聲中,眾漢倉皇躲閃,狼狽不堪中仍有五人中針倒地。
徐子陵也不知自己為何可變得如此厲害,更無暇多想,疾往後退,到背脊快要貼上殺出門外的寇仲時,左手閃電探出,握著了正攻向寇仲背後的一刀一劍。
內勁狂吐下,那兩人噴血飛跌。
他再反手擲出刀劍,刺入了另兩個要攻上來的敵人的胸膛裡。
他兩人終來到春園正門臺階下的空地處,離七號釣絲尚有十三丈的距離。
但那卻像是萬水千山般的遙遠。
敵人從大門蜂擁而出,使他們再無退路。
在無數的火把照躍下,四周是以百計的敵人,使他們陷進一層又一層的重圍中,想移進一步,亦要付出移山倒海似的力量。
寇仲每一刀劈出,都用足了勁道,刀過處圈圈芒虹,不是有人應刀跌退,就是把敵人震退。
驀地一槍一刀,分從左右兩側攻來,都是功力十足,顯是敵陣中出類拔萃的好手。
寇仲此時不但忘了生死,心靈亦靜若井中之月,可反映出這慘烈戰場每一絲的變化。
他迅速判斷出在時間上,絕無可能在槍刀觸體前,同時把這由兩個不同角度攻來的兵器擋開。
換了在平時,仍可借改變位置來應付,但刻下想略移一步都是壓力重重,兼且他一閃開後面的徐子陵必然遭殃。
怒哼一聲,長刀快逾電閃的斜斜畫向敵刀,右肩卻使了一下卸勁,一縮一挺。鏘
的一聲起處,持刀敵人濺血跌退,寇仲同時亦右肩血濺。
敵搶給他卸得往旁滑開時,還欲迥槍變化,那人已給他側踼得噴血飛跌。
敵陣立時亂了起來,寇仲見機不可失,人刀合一,疾衝而前。
徐子陵接過了寇仲後方所有攻勢,令寇仲全無後顧之憂。
最厲害處,就是每當被敵人反震得氣血翻騰,又或後力不繼時,只要和寇仲背脊相觸,兩人的氣勁便可互補所需,保持強大的實力。
他把真勁貫注四肢,每碰上敵人兵器,立時借物傳力,霞得敵人不住跌退,功力稍淺者立即頹然倒地。
這時兩柄長矛夾擊而來,帶起的氣旋,使人呼吸不暢,可見來攻者絕非一般庸手。
徐子陵夷然不懼,無視身上的多處傷口,左手翻旋,右手拍擊,硬攻入對方矛光潮湧處,手法精妙無倫。
啪!
右手拍中矛尖,那人立往左方傾跌,撞在另一持矛者身上。
徐子陵早抓著被撞者的長矛,同時踼中對方小腹。
兩人慘嘶倒地時,徐子陵長矛在手,一邊隨著寇仲退走,同時長矛發出千萬幻影,迫得敵人東倒西歪,露出大片空地。
這時離七號釣絲仍有十丈的距離。
當!
一下脆響,震徹全場。
同一刻,徐子陵感到寇仲猛撞在他背上,內勁透體而來。
四周的敵人潮水般往四外退開。
徐子陵運功代寇仲化去入體的敵人氣勁,又轉身運槍,朝迫得寇仲急退的敵人攻去。
當!
那人操杖掃槍,硬把徐子陵的長槍盪開,得勢下杖影重重壓至,迫得兩人同時再退半步。
兩人心中駭然時,那可怕的敵人竟不乘勢進迫,反疾退三步,橫杖而立,赫然是個額上戴了個鋼箍,高大凶惡,身穿紅色僧袍的禿頭和尚。
惡僧法難。
有他守著逃命之路,他們休想能退到七號釣絲去。
此時十多重的敵人,圍成了個大圈,而他們則變成了籠中鳥、網中魚,全無脫身之法。
冷哼和嬌笑聲從後傳來。
一把妖媚之極的女子聲音道:法難哥兒啊!你這麼虎視眈眈,一副要把兩個俏哥身兒吞了來吃的樣子,教他們怎麼回過頭來欣賞奴家呢?
法難的巨目現出笑意,把重鐵杖扛在肩上,從一側繞過寇仲和徐子陵,到了另一邊去。
兩人緩緩轉身,來不及望向豔尼,終於與威震南方,名氣僅次於天刀宋缺,和林士宏齊名的青蛟任少名,他們此來要刺殺的目標正面相對。(83中文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