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一十四章

「你是!」書生忍不住驚聲道。

「她是地母青藤,她說天要降雨,天便是她的弟子....」

青藤扭頭,順著聲音感應這個熟悉的氣息,是以前的一位故人。

「木願成....」

她望著眼前,這是道長生的生父,曾經在建木上,開天建木宗被道長生暴打了一頓,替母親報仇後,便恩斷義絕...

譁....

忽然之間,大雨傾盆而下,雨落屋簷,吹得這破爛的屋子不斷咚咚作響。

青藤看著這一株老邁的藤木,沒有說話。

「青藤地母,我知道您回來....」那一株青藤開口:「我一直在等,等了近百年....」

「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當年,我是唯一一個沒有被帶上天庭的天神。」木願成低語解釋,「他們都知道我與道天帝的關係,我這個舊時代的神祗,只能帶著當年的妻子與家人,在凡間裡支撐了數百年....」

「你的家人呢?他們現在都去哪了...」

「人類...是人類,他們在降妖除魔,我們不斷被追逐,我的妻子都是妖族,她們修為的太低,都漸漸隨著漸漸老邁,再也扛不住了,化為了普通的植物、動物,我把她們埋在了路邊。」

「我們一直逃,一直逃,最終只剩下我和我的女兒...」

木願成開口說道:「前兩年,我被年輕的俠客們降妖除魔,不斷的跑,甚至失去了人形,只剩下元神逃了出來,我一直在等,一直等....」

「我明明都已經要死了,卻還在堅持,因為我覺得我不能那麼簡單的死去...」他聲音沙啞起來,這當年隱世聖地的宗主竟然帶著哭腔,嗚嗚嗚的抽泣起來,「當年的錯,我已經一輩子的償還,一切都償還,妖族的時代,不應該那麼落下....」

他聲音複雜極了,緩慢艱難的伸展枯萎的一根枝葉,彷彿招呼那隻小白狐過來,「父輩的過錯,不應該延續在孩子上,她與道長生是兄妹,應該是這片天地最後的一名妖族了。」

「父親....」那隻穿著人類衣服的白狐,忽然落淚。

青藤看向他,「按照你的壽命,你已經早該死了,所以你因此堅持到了現在?」

「是啊。」這一株枯萎到極點的灰黑青藤,看著窗外的風景,傳來沙啞蒼老的聲音,情緒絲毫沒有波瀾,「我早該死了,看著青衫俠客,儒士,紛爭而充滿朝氣的江湖,我這些年瘋魔了一般,一直跑,也一直忍不住去過很多地方,找到處尋找我們時代的痕跡,卻根本找不到,你們都消失了,只剩下我一個。」

嘩啦啦啦!

窗外忽然落下磅礴大雨。

滴滴答答灑落在這一株視窗的盆栽青藤上,兩扇開合的紅木窗,不斷隨著暴風拍打著。

「這個世界,只剩下我一個人,再沒有任何一個新的同類,真是殘酷,以及萬分的寂寞。」青藤再次傳來虛弱的聲音。

萌妹頓愕了一下。

「實際上,我也要死了。」在暴雨的細碎聲中,青藤在窗臺坐下來,看著這一株藤蔓。

「怎麼可能!連最古老的妖祖也要離開了嗎?難道妖族,徹底只能留存西紀元的神話時代...一尊大帝的壽命,不該那麼快就結束。」木願成聲音苦澀。

「我並未突破大帝。」

忽然,木願成沉默了。

萌妹忽然放下了架子,坐在窗邊,在暴雨中,對著這一株青藤盆栽,聊起了神話時代的典故,木願成也聊起自己年輕時爭帝的過往,認識了青衣然。

那時的他,從未想過要當負心漢,只是被歲月推動,隨波逐流,漸漸的自己也心冷下來,受到父輩的指導,安心繼承開天建木宗,成為宗主。

「我這一輩子,或許早該死了....不過,我也覺得我活得很值,因為沒有我這個惡人,未必有道天帝,沒有人能站出來對著蒼天怒吼,現在的時代,或許就不同了....一個個時代在沉浮,得得失失,誰又算得清楚?」雨越來越大,木願成的聲音越來越小,甚至漸漸沒有了聲息,「地母啊...您或許不是不能突破,只是內心覺得無所謂,從來不去追求,覺得死亡也無所畏懼....」更新最快電腦端:https:///

她渾身緩緩一震,看著他的屍體,內心閃過淡淡的孤寂。

「或許,的確是我沒有竭盡全力想要突破,在道長生、青帝離開後,我就覺得無所謂。」她似乎心有明悟,目光淡淡的越過了這株青藤盆景,看向窗外的雨幕。

滴答滴答..

清澈的雨水墜入窗臺,灑落清澈的白色水花。

「妖族,或許真要沒落了。」

她自嘲的笑了笑,站在陰暗房間中,硃紅的窗戶依舊隨著暴雨拍打著,盆栽已經徹底沒有了聲息。

身後的讀書少年,以及小白狐渾身發顫,恭恭敬敬站在原地,低垂著頭。

忽然。

青藤扭頭看著小白狐,「曾經,我給過一個要上天的老人意見,他鎮壓了古神時代....後來,有一個孩子拜我為師,他成為了道天帝,鎮壓了一個祖巫時代,現在....你可願拜我為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