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立秋如今也知道自己太天真了,被左柳訓斥是理所應當,他也確實是太糊塗,他是從村子裡出來的孩子,因為求不得,所以才明白名師的重要,才懂得想要求得一位名師有多難,可人家陳家三少爺是誰?是家族裡的少爺,人家會缺先生嗎?即便沒有左穆那樣舉世聞名的名師,也總還有能教他考取功名的先生。他居然天真的信了他的話,甚至還產生了共鳴!真真是可笑之極!
只是這一次,左柳並沒能看穿趙立秋的心思,繼續訓斥道:「名聲地位,並不是你廣交朋友就能夠有的,最終要靠的還是你的真才實學!更何況,交友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分辨出你交的是知交好友,還是狐朋狗友!日久方能見人心,你居然對著剛結交不久的人掏心挖肺,半點防範全無!虧得我還常說你是這幾個孩子裡頭最機靈聰明的!卻也是個笨蛋!今日之事,若非你運氣好,讓你白叔給碰上了,你一大家子的人都要被你連累!」
眼見趙立秋愧疚的都快要縮到地縫裡去了,白城山心有不忍,說到底,還是這孩子太善良了,又從未見識過這大戶人家裡的彎彎道道,齷齪不堪的事兒,所以才會著了道兒,實在也怪不得他啊。正要上前勸左柳消消氣,那頭老大夫突然道:「他如今是病患,要訓斥也等他好了再說!」
左柳頓時噤了聲,他自幼便膽大,堪稱左府小霸王一個,卻唯獨怕這位動不動就會給他扎針的老大夫,從小到大,根深蒂固,如今依然對老大夫顧忌的很。
老大夫仔細詢問了趙立秋一番,可以肯定那酒裡是下了藥,作為一個大夫,最是不屑這種小人行徑,再加上被誣害的,又是這樣一個心善乖巧前程無限的小秀才,老大夫扭頭衝左府總管道:「此事你待如何?」
左府總管心中早有計較,看了眼眾人,這才道:「今日之事,到底並不是太光彩的事,縱然是他們小人行徑在先,可立秋少爺也確實是少了些許防備之心。須知人言可畏,今日之事,你知我知陳老爺知,可世人卻不知。這事一旦傳揚出去,最後會被有心人傳成什麼樣,實在難以預測,對立秋少爺乃至於其他幾位少爺的名聲都會有損。」
趙立秋此刻心亂如麻,聽到左府總管的話,更是絕望,只覺得是自己拖累了全家,急得兩眼都發紅:「那該怎麼辦?怎麼才能不讓大哥和弟弟們不受牽連?」
「別急,別急,事情還有轉圜的餘地。」
左柳冷哼:「急什麼?這事還未宣揚出去,一切都還來得及,只要他們識時務,同意將此事就地解決,今日過後,閉口不談,我們也不追究。若是他們不識抬舉,還妄想打立秋的主意,我們立刻報官。是非黑白,一清二楚,叫那些個想看熱鬧的人看個夠!」只是,如此一來,陳家那位表小姐的名聲可就徹底的沒有了。
這時,門外響起敲門聲,女大夫的聲音隨即響起:「是我,那位表小姐已經醒了。」
白城山連忙過去開門,那位女大夫進來之後,門外陳府的人也想跟進來,卻被白城山給擋在了門外。女大夫走到床邊,裝作打量趙立秋的模樣,低聲道:「那位表小姐是陳夫人最疼愛的孃家侄女,這整件事都是陳夫人的意思。」
陳老爺怕陳夫人是眾人皆知的事,女大夫的話意思很明顯,要想徹底解決,光跟陳老爺說是沒用的,關鍵在於這位陳夫人,要徹底讓這位陳夫人滅了心思才行!
聽了這話,左府總管面露難色,居然牽扯到了陳夫人,這事可棘手了,男女有別,即便可以隔物相見,說起話來也是諸多不便,不比陳老爺好拿捏。
左柳聽後也皺了皺眉,隨即想到方怡,當即笑道:「既是陳夫人的意思,那便讓方怡過來與她說。」
左府總管對方怡的認識還不太夠,有些不放心:「讓少夫人過來,有些不妥吧,她不過雙九年華,這陳夫人可是當了這陳府三十年的當家主母。」
左柳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笑伯,你且看看便知。」
白城山在門邊也應了一句:「方怡也是當家主母,理當由她來說的。」
趙立秋無助地看向趙立夏,當真要讓方怡來嗎?趙立夏縱然心中擔憂方怡吃虧,可是面對如此脆弱的二弟,也只能點頭同意。今日之事,牽扯到的不僅僅是趙立秋一人的前程,還有其他弟弟們的名聲,他們沒有路可以退。
「我去接方怡來。」拍拍趙立秋的手,趙立夏起身就走。
左府總管也站起身,道:「我隨你一道去。」
……
陳夫人此刻也知道自己的計劃敗露了,暗惱陳老爺是個繡花枕頭,居然連個人都攔不住!任由那左家的人帶著亂七八糟的人在他們陳府橫衝直撞,這還像話嗎?甚至還讓人家的大夫近了她孃家侄女的身:「去給我打聽清楚了!那女大夫到底有沒有碰過表小姐,有沒有給她把過脈!」
那位小丫鬟縮了縮脖子,小聲道:「回夫人,表小姐還讓我帶句話給夫人,說只說給夫人一個人聽。」
陳夫人心裡一沉,揮揮手,讓屋裡的丫鬟們都退了出去,這才問:「什麼話,你到我跟前兒來說。」
「是。」那小丫鬟小心翼翼走到陳夫人身旁,俯□低聲道:「表小姐說,她都知道了。」
陳夫人的身子微微一晃,把小丫鬟嚇得差點兒跪下去了,陳夫人閉了閉眼,道:「去把那位女大夫請過來,就說我身體不適,勞煩她來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