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頭,方怡還在詢問上午在左府發生的事兒:「左大名士當真是這麼說的?」
方辰點點頭,模樣依舊有些沮喪:「當時大家都看著左大名士的,他說自己暫時沒想明白。」
方怡暗讚一聲,不愧是大名士,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是知也!只有真正博學智慧的能人,才會有這樣的胸襟和氣魄,坦言自己的不知。
「姐姐,那這世上到底是先有雞,還是先有蛋呢?」方辰至今還在琢磨這個問題。
方怡搖搖頭,笑道:「這個問題連左大名士都不知道,我又怎麼會知道呢?」
白城山在一旁忍不住道:「這問題你們想不明白,為什麼不先去問問你們柳叔?而是直接就跑去問左大名士了呢?」
這話一齣,趙立夏他們幾個頓時心虛起來,目光游移,偏偏不敢去看白城山的眼。他們之所以不去問柳叔,而是直接在左府當眾問出來,其實也是想看看,柳叔和左大名士,到底誰更厲害!而之所以讓方辰去問,也是想著讓他能被左大名士記住,或許能爭取一個旁聽的機會,這種小心思,他們又怎麼會說?連他們自己都覺得太見不得光了。
白城山是何等精明的人,只看了他們一會兒便把其中關節猜到了幾分,這幾個小的,怕是想要出其不意吧!結果卻沒想到一下子鬧過頭了,掀開了這樣天大的秘密!
……
幾乎在同一時間,從左府出來的眾人也很快就將劉公子是左大名士的長子這一訊息散播開了去,再度掀翻了整個城。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只覺得這世上的事當真是太離奇了,肆意張揚的劉公子居然是左大名士的長子?難怪他年紀輕輕就有如此才華!果然不愧是名門之後!
那方辰得左大名士的長子親自教誨,難怪一舉奪得三個案首!果真是名師出高徒!甚至還當眾問倒了左大名士!這可是左大名士成名二十餘年從未有過的事!
當這些話傳到左柳的耳朵裡的時候,他只是無奈地嘆了口氣,卻並沒有辯解什麼,世事往往就是如此叫人無奈,世人往往總是看到最顯眼的一面,有個大名士的爹爹,他所有的努力都會被人無視,人們只會覺得他理所應當就該是優秀的,他的才氣,他的傲氣,皆因為他有左穆左大名士這個爹!而非因他二十餘年勤勉好學,寒窗苦讀!到如今,連方辰趙立年他們的成就也被歸結為有他這樣一位師父教導,當真是可笑可嘆!
看到左柳在聽了小書童傳回來的話之後就一直坐在院子裡發呆,方怡心下有些說不出的滋味,她終於明白為什麼年少輕狂的柳叔偶爾會露出惆悵寂寥的神情,原來是因為他的出身,有左穆這樣一個巨大的光環加身,左柳本身是什麼樣子,別人已經無法看清了,他們也不會想要去看清,他們只需要仰視那個巨大的光環就已經足夠了。
方怡拿了一罈子葡萄酒,送到左柳的面前。左柳掀了掀眼簾,眼底閃過一絲詫異,一把接過酒罈,笑道:「你怎知我正念著這葡萄酒呢?」
「柳叔每次這樣發呆之後,都要喝一杯葡萄酒的,往日這酒都是從我手裡拿的,我又怎會不知道?」
左柳哈哈笑了兩聲,拍開封泥,揭開蓋子,就著那酒罈子喝了一口,這才道:「你身為女兒身,當真是有些可惜了。」
方怡笑道:「我不覺得有何可惜。我本就是一介平凡女子,想要的不過是一家人平安和順。」
「哈哈哈,昨日左府那一幕,不日即將傳遍朝野上下,你想出來的論題連我爹那樣的人都答不上來,方辰大名不日便會人盡皆知,你所求的又豈止是一個平安和順?」
心事被道破,方怡並不慌張,坦然道:「我並無利用左大名士之意,這論題確實是我無意間想到的,原本就打算寫進拜帖投給左大名士,說到底,我不過是想幫辰辰求一個在左府旁聽的機會。若是知道左大名士是柳叔您的父親,我斷然不會將這論題說與辰辰他們聽。」
左柳隨意地擺擺手,似笑非笑道:「我又沒有怪你,你並沒有做錯,如此經典論題,豈能不出世?我爹也並非沽名釣譽之輩,他常言,人先有不知,而後才能知之,能被人問倒,他可是高興都來不及了!沒瞧見他今兒一早又把立夏他們給接過去了?你的心願可以達成了,辰辰和立年深得我爹喜歡,怕是就要被他收作學生了。」
「左大名士的胸襟氣魄委實令人敬佩!不過,辰辰立年他們是不會拜左大名士為師的,昨日我便問過他們,他們毫不猶豫道:一日為師,終生為父,誰會輕易拋棄自己的父親?」
柳叔大笑許久:「不枉費我一番心血!好!好!好啊!」
方怡道:「只是我有一事不解,柳叔這般看重他們,為何又一直都不願收他們為徒?」
柳叔轉頭:「你想不明白?」
「方怡心中有所猜想,只是不知對與不對。」
「你說就是。」
「是因為左大名士嗎?」方怡剛一齣口,就知道自己說對了,她頓了頓,繼續道:「是因為柳叔您不想讓他們跟你一樣,被左大名士的光壞所籠罩,繼而被世人忘了本身的努力?」
柳叔靜默良久,長嘆一聲:「你竟然明白!」
方怡道:「我明白,卻又不明白。」
「你不明白什麼?」
「我不明白,有這樣一位聞名天下的大名士爹爹,以柳叔您的才情和傲氣,應該想的是如何讓世人覺得您青出於藍而勝於藍才對,為何反而是逃避?這實在是不像柳叔您會做的事!」
作者有話要說:不知不覺又2點了,坑啊!166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