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許多年後,趙立夏都記得這個夜晚的這一刻,哪怕那時候他跟方怡已經放過無數次的煙花,卻始終都忘不了這一眼的情境。即便此刻他的心裡已經很喜歡方怡,可是卻依然有種怦然心動的感覺。
再多的煙花爆竹也有放完的時候,這會兒天已經黑透了,趙立夏帶著弟妹幾個依依不捨地回家去了,方怡帶著方辰目送他們離開,關上院門,轉身回屋守夜去了,兩隻黑狗屁顛屁顛地跟在他們的身後,這一陣子,家裡頭的人吃的好,兩隻小狗也沒差到哪裡去,肉骨頭幾乎就沒斷過,一身毛皮愈發的水亮光滑,方怡沒養過狗,不知道狗狗的品種,只覺得這兩隻看著就挺不錯的,原本以為白城山給他們找來的是兩隻小土狗,現在看來越發的覺得這狗狗的品種怕是不會太差了。
原本清冷的屋子因著燃燒的炭爐瞬間就暖和了起來,方辰依偎在方怡的身邊,兩隻黑狗蹲在他們身邊,懶洋洋地舔著爪子,一副饜足的模樣。
方怡一邊給狗狗順毛,一邊跟方辰說著話,在方怡心裡,這個乖巧懂事又聰明過人的弟弟是上天送給她的最好的禮物了,通過這幾個月的相處,方怡漸漸也滋生出一股子跟方辰血脈相連的親近感,這和對隔壁那一屋子的小孩兒的感覺是有些不同的。
方辰揚起小臉兒:「姐姐,明年你就要嫁給立夏哥了,那家裡是不是就剩下我一個人守夜了?」
原來小傢伙從剛剛起就一副糾結的小模樣是在想這個呢,方怡失笑:「怎麼會?家裡只剩下我們兩個相依為命,我又是你的姐姐,你可以跟我一起去他們家的。」
方辰眼睛一亮:「真的嗎?我也能去立夏哥他們家裡?會不會於禮不合?」
方怡笑著捏捏他的小臉兒:「你沒問過柳叔嗎?家中若是沒有長輩,幼弟是可以隨姐姐一道去姐夫家的。」只是這樣的話,這姐弟兩在夫家都不會有太高的低位。不過這種情況顯然不會發生在他們身上,所以方怡也就沒說,免得這心思細膩的小傢伙等會兒又要糾結他的立夏哥會不會「虐待」他。
聽了這話,方辰可放心了,剛剛放煙花的時候,他看到立夏哥偷偷拉著他姐姐的手了,小傢伙立刻就想到明年姐姐就要嫁過去了,到時候過年守夜的時候家裡就只有他一個人了,想想就好孤單好可憐!現在得知原來他也可以跟著姐姐去立夏哥家裡,心裡覺得開心極了,恨不得姐姐馬上就嫁給立夏哥!
說著話,再嗑嗑瓜子,這時間倒也不算太難熬。另一邊的趙家就熱鬧多了,打打鬧鬧的鬧騰了好一會兒,結果剛過子時就全玩累了,昏昏欲睡,小腦瓜子都快要點到地上去了,趙苗苗更是直接就趴在趙立夏的懷裡睡著了。趙立夏把趙苗苗送進屋,把趙立冬和趙立年也趕進去睡覺去了。
最後就剩下他們四個在守夜了,趙立秋也有點兒犯困,連忙溜到廚房去,拿竹籤串了幾串丸子過來架在火上烤熱了吃,王滿倉和王來銀往年守夜都守習慣了,倒也不覺得有多困,圍在炭爐前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話,心裡都有些感慨,前年的這時候,還一大家子人在一起守夜,去年那根本就算不得過年,直到今年,卻又坐在這裡,身邊的人都換了,但總歸生活是穩定了,不再像之前那樣,漂浮不定,吃了上頓沒下頓,完全不知道日子怎麼過下去。
到了下半夜的時候,方辰熬不住了,雖說下午睡了覺的,可到底還是幾歲的孩子,哪裡真熬得住通宵,方怡把方辰抱在懷裡,調整了一下他的身體,讓他能睡得更舒服些,屋子裡暖的很,倒也不擔心他睡感冒了。兩隻黑狗趴在旁邊,似乎也睡著了,方怡倒是不怎麼困,因為她的工作性質,她經常會研究案子研究通宵,這會兒夜深人靜,正好是想事情的時候。這大半年來的點點滴滴,一點點從腦子裡走過,換了以往她是無論如何都想不到的,可事實就是這樣的發生了。也許她應該感激剛來這裡時的貧困潦倒的日子,讓她沒時間去感慨不安,滿腦子只想著賺錢賺錢,等到生活稍稍富足了些,她已經不知不覺中融入了這個世界,徹底的融合進了這個軀體。
若是此刻可以選擇,她會回到原來的那個世界嗎?方怡假設地想了想,發覺自己居然不是很願意回到那個世界。比起這裡單調艱辛的體力勞動,現代社會豐富多彩的腦力勞動顯然更有滋味,可當真如此嗎?現代社會科技先進,可是人與人之間卻越來越冷漠,別說是有競爭壓力的同事,就連朋友都很少能玩長久的。人們情願對著電腦裡面看不到模樣的人表白示愛,也不願意在看到對面的鄰居時露出一個微笑,問一句好。來這裡不過短短一年不到的時間,方怡發現自己已經有些記不清昔日同事的模樣了,唯一讓她想念的,也都是昔日孤兒院裡認識的一些人。
正想著,不知何時傳來細微的聲響,幾乎在同一時刻,兩隻黑狗睜開眼,猛地狂吠一聲,咬著方怡和方辰就往外拖。方怡心裡一驚,條件反射般的站起身,拉著迷迷糊糊的方辰就往外跑,前腳剛邁出房門,身後就起了一陣不小的聲響,一股子氣浪撲到身後,並不疼,卻足夠嚇人。
方怡顧不上去看發生了什麼,只緊緊拉著方辰的手,踉蹌著往院子外撲,就在兩人跌跌撞撞往外跑的功夫,隔壁屋子的趙立夏他們也聽到了動靜,這會兒跑過來一看,就見方怡家的屋子塌了半邊,幾個人的臉色頓時就變了,趙立夏猛地朝著隔壁衝過去,剛好看到方怡跟方辰慘白著臉跑出來,連忙撲過去扶住他們。
看到趙立夏他們,方怡提著的一口氣終於呼了出來,雙腿頓時就軟了,連聲音都有些哆嗦:「怎麼回事?」
趙立夏道:「今年忘了掃屋頂的雪,廚房被壓塌了。」
方怡這才回頭看了眼,可不是,屋子都塌了半邊!要不是兩條黑狗叫得快,她這會兒還給堵在裡面,剛好被壓個正著,心裡不由一陣後怕。那頭趙立秋抱著方辰,察覺到他身上抖得厲害,連忙道:「先回屋再說吧。」
趙立夏點點頭,半扶半抱著方怡一道回家去了,直到坐在暖暖的炭爐邊上,方怡整個人才漸漸緩過神兒來,趙立夏去廚房裡把雞湯熱了,給方怡方辰一人餵了一碗。方辰從頭到尾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睡夢中被突然拽醒,然後就被拉住往外跑,他滿腦子就只有一個感覺,冷,還有被方怡握著的手被捏的很疼,到這會兒喝了碗熱湯下肚,這才眨巴著眼問道:「怎麼了?」
趙立夏摸摸他的頭,笑道:「沒什麼,最近雪多,我忘了給你們屋頂剷雪了。」
忘了給屋頂剷雪?方辰繼續莫名,卻還是乖乖道:「忘了就忘了吧,等過幾天再鏟也好的。」
趙立秋忍不住樂了:「不用鏟了,半邊房子都塌了。」
方辰愣愣的,半天才啊了一聲,隨即皺起小臉兒:「我家的房子塌了?那怎麼辦?」
趙立夏瞪了趙立秋一眼,把方辰摟在懷裡:「乖,塌了先住這兒,回頭等天晴了我找人再給你們蓋間新的。」
方辰下意識抬頭去看方怡,雖說他們家很小很破,可到底是他們的家,居然突然就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