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說的半真半假,白城山聽著也不由細細琢磨,他是知道這劉掌櫃的身份不凡,跟那左穆也是說的上話的,上回他能去給左穆踐行,就是託他的福,卻沒想到他們之間還有這一層。可他說左穆會因為他笑起來沒酒窩就嫌棄了他,不肯收他當徒弟,這就有點兒,有點兒太難以置信,畢竟在他眼裡,左穆大名士雖然平易近人,可那也是高高在上的,挑選徒弟自然是要精挑細選的,怎麼會是這般草率的!
不過白城山都是成精的人了,自然不會露出半分懷疑的神色:「有劉老弟這話,我可就真的安心了!依劉老弟看,我該請哪位先生來給他們啟蒙呢?」
那掌櫃的拿扇子點點下巴:「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白城山這回是真真的意外了,幾乎脫口而出:「劉老弟不是素來不收徒弟的嗎?」說完就後悔了,暗罵自己愚蠢,應該趁著這機會立刻把人叫來拜了師啊!跟著眼前這位,無論是讀書識字還是將來引薦左穆大名士,那都是天大的好處啊!
那掌櫃的搖著扇子:「我何時說要收他們當徒弟了?」
白城山苦著臉:「劉老弟,是老哥我說錯話了,你這都說出口了的話,哪有收回去的道理。」
那掌櫃的笑眯眯道:「我不收徒弟,卻可以教他們啟蒙。既然你想讓方辰拜左大名士為師,又豈能另給他找師父?左大名士可從來不收別人的學生。」
白城山一拍腦袋,自己這糊塗的,怎麼把這個給忘了!左穆確實從來不收拜過其他先生的學生,只因「一日為師,終生為父」,這師父豈能是天天換的!
白城山起身,衝著那掌櫃的一拜:「劉老弟,這等大恩,老哥真是無以為報,將來若有任何差遣,老弟一句話,老哥萬死不辭!」
那掌櫃的連忙偏了偏身子避開了這一拜:「白老哥你這是作甚?我不過是覺得日子過得太過乏味,才想要找幾個小子打發打發時間,你這般認真,倒叫我慚愧了。」
白城山笑道:「我只是心裡頭高興,自從劉老弟在這裡開店,三年來,光我見到的就有二三十位想要來拜師的了,都被劉老弟退了回去,此番居然肯紆尊降貴教導那幾個小子,真真是他們莫大的福氣了!」
一直站在他們後頭伺候的書童皺著一張秀氣的小臉兒,糾結到這會兒實在是忍不住了,插嘴道:「白掌櫃,您快別說了,我家公子明明就是嫌徒弟是累贅,所以才全推了的!他想教那幾個弟弟,真的是嫌棄日子過的太無聊,我剛剛都聽見他說了!」
白城山笑而不語,那掌櫃的收攏扇子不輕不重地敲了下那書童的腦袋:「你這小子!越來越沒了規矩,這開心餈和雞蛋今兒就別想了。」
那書童抱著頭,委屈地眼淚都快要出來了:「公子,我錯了!我以後再也不當你的面說了!可別不給我飯吃!」
那掌櫃的都給氣笑了:「還想著以後揹著我說是吧?我又說不給飯你吃麼?只是不給你開心餈和雞蛋而已,飯你自己去蒸了吃,吃多少我都不說你。」
說說笑笑間,這事兒就這麼給訂了,白城山心情大好,他不明白劉掌櫃的這麼做是何用意,不過他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這劉掌櫃的是個值得信任的,而且學問好得很,去年有位新中的舉人,聽人誇獎城裡最有學問的是在這巷子裡開書店的劉掌櫃的,心下不服氣,大搖大擺地跑過來踢場子,定下文鬥,結果卻在眾目睽睽之下輸得一敗塗地。白城山不明白劉掌櫃的為什麼不去考科舉,不過如今全國上下名士風氣正盛,不少有學問的都不屑去考科舉,倒也不算稀奇。
等到白城山回了店裡把這事兒跟趙立夏還有方怡一說,兩人目瞪口呆,有種走在路上被一包金元寶砸到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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