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立夏又道:「你和辰辰總不在家,銀子放在我那兒會比較安全。」
方怡一愣,怎的突然說出這話來,這不是在告訴那些小偷,我家裡有錢,快來偷吧!轉念一想,又突然明白了他的心思,如果真有人想偷他們的東西,聽了這話,肯定就會把目標放到趙立夏他們家。方怡的心裡有些軟,又有些火,這小子怎麼做事這麼沒輕沒重!哪有把賊往家裡引的道理!
兩人這麼一愣神的功夫,後頭傳來了聲音,方怡一把推開門,隨手撈了把鋤頭就往後院兒跑,剛剛瞧見了兩個人影進了院子,也不知道之前有沒有人已經進來了,後頭只有白城山和趙立秋,怕是會吃虧。
結果等兩人跑過去,白城山已經搞定了那兩個賊,趙立秋一眼就認出他們:「這是趙麻子和趙癩子!村裡頭有名的潑皮!」
方怡的記憶裡對這兩個人也有印象,只是樣貌很模糊,這會兒一打量,果然看著就不是什麼好東西,佝僂著身軀蜷縮在地上哎喲喲的叫,模樣看不清,其中一個還長了一頭的癩子,白一塊黑一塊兒的,看起來髒極了,方怡這種輕微潔癖的人完全沒法兒忍受,正要後退卻見面前一黑,原來是趙立夏擋在了她的前面兒。
白城山讓方怡去屋裡拿了繩子過來把那兩人綁起來,冷哼道:「你這兩個不要臉的東西!膽子倒是不小!連人家孤兒都不放過!」
那趙麻子和趙癩子平日裡無所事事,整天的東家混到西家,這家摸到那家,只不過好歹是村裡長大的人,也沒幹過什麼人神共憤的事兒,是以大家夥兒一直都是睜隻眼閉隻眼,頂多抓到了打幾下罵一頓出出氣。這兩人原本並沒有打這方家的主意,只是這兩天想要撈點兒過節的東西,結果被人給抓了,好一頓罵,又聽到對方開口閉口提到趙家和方家,說他們現在都跟著城裡人做起生意來了,銀子多的事,他們這才起了心思,那趙家畢竟有趙立夏和趙立秋兩個半大的孩子,瞧著也壯士,而且那趙家的院門也做得高大,他們沒膽子進去,所以就選了方怡這小門小院兒,卻沒想才爬進來就聽到他們回來了,剛想從後院兒逃走,一開門就被人給踹翻了,他們平日裡也捱過打,但是從沒跟這回這般,只一腳就痛的冒冷汗,連話都說不清了。
白城山綁了兩人,讓方怡帶幾個小的先去趙家安置他們睡了,自己則帶著趙立夏和趙立秋拖著那兩個潑皮去了里正家裡,按理說這大過節的,實在不好拿這事兒去勞煩人家裡正,只是這事兒可不小,若不殺雞儆猴,回頭人人都想著來這兩家摸一把,那些孩子們不用過日子了!
走在路上的時候,白城山這心裡是越想越後怕,若是他今兒沒送他們回來,東西被偷是小,方怡的名節都有可能不保!聽那兩潑皮的意思,是村裡人嫉妒這兩家孩子,話裡話外全是他們發了財的意思,可以想見,若是這兩潑皮得手了,回頭又會有多少人回來打這些孩子的主意!
趙立夏也聽到了潑皮的話,垂在身側的手握得緊緊的,今兒若不是白城山在這兒,還不知道會有怎樣的後果,只要一想到方怡和方辰被那樣的人欺負了,他就覺得身子一陣陣的發熱,只想把面前這兩人再揍一頓!
於是,等到了里正屋裡,還不等白城山說話,趙立夏倒是先開口了:「里正叔,今天這事兒你一定要給我們做主啊!」
里正早在瞧見那趙麻子和趙癩子的時候就已經大致猜到發生了什麼事,等到聽趙立夏一說,忍不住就想罵人,你說這兩潑皮,整個趙家村兒近百戶的人家兒,選誰家不好,偏偏要去打那兩家孤兒的主意!
白城山冷聲道:「今兒若不是我剛巧瞧見了他們翻進方怡的院子,那方怡的名聲就要徹底地沒了!這不是明擺著在欺負他們孤兒沒有靠山嗎?這事兒我絕不善了!否則,明兒一早我就帶他們去城裡見官!」
里正是知道這白城山的本事的,知道他說話算話,連忙道:「這事兒,我一定會給一個公道!你且在這兒等等,我去去就來。」
於是,這一晚,原本已經鑽進了被窩的趙家村兒人再度被叫了起來,連夜被叫起來去趙家祠堂,十歲以下的小孩兒不用去,十歲以上全部要到!
白城山並不是真的要把人帶回城裡見官,他只是以此來威脅里正,身為里正,雖然是由村裡族人推選的,卻也是要去城裡登記入案的,任誰都不想自家管理下的村子出官司,還是這種丟人的官司,不止里正不想,連帶著趙家那一眾老人也是不想的!
那兩個潑皮本就是個沒膽量的,一聽要進祠堂,當即嚇得嚎叫起來,在這夜晚最安靜的時候,分外的嚇人,一些人知道這兩潑皮白天順東西被人罵的事兒,心底下暗自猜測,該不會真的去那兩家了吧?難道是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兒?
等眾人到了祠堂外頭,老遠就看到那祠堂門口的空地上坐著幾個人,還有那站在里正旁邊兒的白城山,再一看黑著臉的趙立夏,心裡頭頓時就明白了幾分,忍不住就開始去找方怡,這一眼就找到了,因為她就站在趙立夏的旁邊兒,看神色十分地平靜,不像是出了什麼事兒的樣子。讓不少想要看熱鬧的人撲了個空。
這回的事跟之前趙陳氏不一樣,加上又有外人在場,所以就在祠堂門口的空地上審訊。
白城山走南闖北多年,自然知道怎樣才是最嚇唬的人,整個審訊期間他都冷著臉,一言不發,卻讓人覺得,若是不能讓他滿意了,那下場會很慘。
那兩個潑皮平日裡小偷小摸慣了,哪裡見過這樣的陣仗,里正才剛問了一句,他們就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把白天的事兒都說了,一口咬定是村裡人說他們發了大財,讓他們去偷的,情急之下竟然連人的名字都報了一大串。
那些被點了名的幾乎都是婦人,聽到這話臉上一陣青一陣白,卻礙於族長都在場,愣是沒一個人敢開口辯解,心裡卻恨不得把這兩人的嘴給縫起來!
里正心裡頭更是怒火中燒,這兩個蠢驢!若是一口認了要去偷東西,頂多捱上幾板子痛一陣子也就過了,這會兒偏偏說出這樣的話來,豈不是直往白城山身上撞!誰不知道帶著那兩家孩子進城的就是白城山!
白城山冷眼看著里正怒斥那兩個潑皮,最後那老族長顫巍巍地站起來,宣佈按照族規打三十大板,直到里正看向他的時候,這才微微緩和了臉色。
三十大板並不好挨,更何況眼下是五月,身上的衣衫都是單層的,擋都沒的擋,才一下就打的那兩人哭爹喊娘,鬼哭狼嚎,在這寂靜的夜晚分外的滲人。圍在周圍的人生生打了個冷顫,隻眼睜睜看著那一板子又一板子地打下去,那兩人的聲音也漸漸小了下去,到最後,只有抽噎的份兒。
那原本想著要看熱鬧的人,此刻再也沒了一星半點兒的心思,而那些也蠢蠢欲動想要打那兩家孩子主意的人,也不由一陣後怕,就連那老趙家的一群人,也不自禁心虛起來,雖然口口聲聲說老大家的產業就是他們老趙家的,也就是他們的,但是其實在心底,誰不清楚這是怎麼一回事呢?唯一不清楚的,當屬趙老爺子了,他暗惱趙立夏跟著那白城山親近,不想著幫襯一把自家堂弟,卻一心想著外人,這會兒甚至還讓白城山替方怡出頭,真是個吃裡扒外的東西!
白城山看了一圈兒,心知這殺雞儆猴的效果是起到了,想來短期內是不會有人再去招惹這兩家孩子了。
直到散場,偌大的空地都再沒有一絲聲響,這般嚴厲的執行族規,已經是很多年都沒見到過了,相比之下,上一回趙陳氏的動靜可就小太多了,到底是顧忌這陳家村兒的顏面。
這麼一鬧騰,等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很晚了,方怡對之前的事兒完全沒上心,沾著枕頭就睡著了,趙立夏卻有些輾轉,白城山瞧出他睡不著,拍拍他的肩把他喊出去,好好的開導了一番。
至於這一晚,白城山到底說了些什麼,除了他們兩,再沒別的人知道,而趙立夏的心裡有了怎樣的決斷,那就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了。
作者有話要說:^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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