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決定了要做艾餈來賣,方怡就開始琢磨具體操作起來所需要的材料和工具,這可不比胡亂做了自家吃,各方面都要考慮周詳,味道一定要好,用料一定要足!這艾餈做起來其實真心不麻煩,就是要手藝,還要材料。
方怡提筆寫下了各種需要的東西和食材,心裡又琢磨了半天,最後才開口問一旁的白城山:「白叔,這艾餈是要走高階路線,還是走平民路線呢?」
白城山饒有興致地問:「何謂高階路線?何謂平民路線?」
方怡道:「這高階路線,就是咱們用料都選上好的,這樣可提升口感,然後再在外型上花些心思,弄好看一點,那價格自然就貴一些。至於平民路線,就是選用中等用料,分量上也有所降低,價格便宜些,平常人家也都能買些來吃的。」
白城山哈哈大笑,道:「你若是對自己的手藝有信心,那自然是走這高階路線的好。須知物以稀為貴,這稀物若還是樣漂亮又好吃的東西,還用愁沒人來買麼?」
這白城山果然是個有商業頭腦的!方怡笑眯眯地點點頭,這才把手裡的紙遞給白城山:「明兒我先做一些給白叔嚐嚐,你若是覺得味道還不錯,咱們就走高階路線,若是味道適中,咱們就隨便做些賣賣好了。」
「如此甚好!」
看到方怡雀躍離去的背影,白城山摸摸下巴,心裡頭對方怡是愈發的滿意起來,這小丫頭還真是塊做生意的好料子!
大半天兒的功夫,三人帶來的新嫩的艾草就已經賣得差不多的,倒是那些老一些的基本沒怎麼賣掉,方怡看了一會兒,扭頭又回屋找白城山去了:「白叔,我覺得既然已經打算賣艾餈了,不如再用那艾草煮點兒雞蛋賣?」
白城山哈哈大笑,只覺得這小丫頭真是順和他的心意:「嗯,倒是個不錯的法子,只是這雞蛋可要你們去村裡收才好,另外還可以再煮些茶葉蛋。」
方怡點頭道:「村裡大多數人家都存了些雞蛋的,只是我不知道這雞蛋的價格是多少。」
白城山道:「你一文錢一個收來,回頭賣三文錢兩個,這價格應該算是公道。」
這一說好,白城山就打發他們先回去了,省的回頭天黑,很多事情不好做。看著趙立夏從白城山手裡接過馬車,方怡和三妞兒都瞪圓了眼,他還會架馬車?
趙立夏抿了抿唇角:「以前就學過,應該還算穩當。」
白城山聽到這話,笑著拍了趙立夏一下:「這小子,什麼叫還算穩當,他十歲的時候就跟我學過駕馬車了,當時還趁著我在屋裡跟他爹吃酒,偷偷地駕了出去,回來還捱了好一頓打。」
這陳年舊事被提出來,趙立夏不由有些羞赧,臉上又泛起了淺淺的紅暈。方怡看的稀奇,想不到這陽光小少年居然還有這麼調皮的時候?
三人告別了白叔,駕著馬車出了城,三妞兒在車裡東摸摸西摸摸,嘴裡嘖嘖稱讚:「我還是第一回坐這馬車呢!」
方怡笑道:「以後機會多著呢,明兒不就又要再坐一回了?」
三妞兒扭頭看向方怡,眼睛亮晶晶的:「明兒你還帶我來?」
「當然,那艾餈我一個人肯定忙不過來,白叔說讓嬸兒來幫忙,可我哪好意思使喚她啊,當然是要找你才穩當嘛!」
三妞兒一聽,翹了翹下巴:「那可不是,要說到幹活兒啊,我可絕對是個好幫手!我娘都誇過我好多回了。」
方怡被她這模樣給逗樂了:「那是,所以明兒你還得跟我來,若是這艾餈賣得好啊,你得天天兒地跟我來。」
「那敢情好,我可以天天進城了,最近家裡頭也沒啥事兒。」
方怡看著三妞兒單純的模樣,心裡很是歡喜,這姑娘是真心的把她當朋友看的,百分百的信任,只想幫忙,這樣的朋友讓人怎麼不感動?今兒一整天,三妞兒提都沒提過錢的事兒,之前趙立夏說要對半分,她也連連擺手不肯要,只說是跟來漲漲見識的。不過方怡和趙立夏肯定不會這麼算了,只打算回頭直接跟楊嬸兒他們說。
馬車走著走著突然停了下來,趙立夏轉身道:「要不要去扯些藤草來,橫豎是無事,多編幾個籃子也好。」
三妞兒一拍手:「哎呀,我咋滴把這事兒給忘了呢!剛剛明明記得的!」話還沒說完,人已經風風火火地跳下馬車扯藤草去了,方怡頗為無語。
馬車跑起路來還是很快的,短短功夫就回到了村裡,這回趙立夏沒避著村裡人,直接從村口那條大路上駛了進去,一路上遇到不少人,各個兒都一臉驚訝的看著馬車上的趙立夏。
趙立夏頗有風範地衝他們笑了笑,稍稍放慢了速度往家裡趕,路過楊嬸兒家門口的時候停下了馬車,三妞兒跳下馬車,還不忘薅一把藤條兒:「晚上我在屋裡再編點兒。」
方怡和趙立夏都下了馬車,跟著三妞兒一起進屋,楊嬸兒和她家漢子都在屋裡忙活著,看到他們來立刻招呼起來。兩人也沒繞圈子,趙立夏直接把今兒做買賣的事兒說了一遍,最後拿出一半兒的數量遞過去。
楊嬸兒兩口子被這一大串子錢給嚇了一跳:「就幾把艾草幾個籃子就賣了這麼多?」這少說也有一兩百文吧,這還只是一半兒的錢!城裡人果然有錢啊!
方怡笑道:「其實是因為有白叔的店鋪在那兒,很多都是他的熟客,再加上那一片兒比較熱鬧,人多所以就賣上了好價錢,這艾草是三妞兒帶著我去摘得,籃子也是她編的多,這對半兒分,說起來還是我們佔了便宜。」
楊嬸兒兩口子雖然還糊塗著呢,但一聽到錢就立刻搖起頭來:「你們肯帶三妞兒去城裡長長見識已經很不錯了,哪兒還能要這錢,我家閨女我還能不知道啊?在家裡橫的很,出了門就跟那兔子似的,哪裡做的了生意?還不都是你們賣出去的!」
這番話完全就在方怡的預料之中,當即律師氣場全開,那巧如舌簧的口才哪裡是這老實村民能應付得了的,到最後,楊嬸兒一咬牙:「要我們收錢也成,不過不能拿一半兒,你們兩個人加三妞兒一起是三個,得分三份,你們仨一人一份!」
方怡看了眼趙立夏,隨即笑眯眯地應了,把賺來的錢都拿出來,平均分了三份,多出來的兩文歸方怡,然後一人拿一份。
這事兒算是過了,方怡又說起要做賣艾餈的事兒來,想讓三妞兒繼續跟著去幫忙,楊嬸兒兩口子自然是滿口應下了。到最後,方怡才又說了雞蛋的事兒:「嬸兒,你別太聲張,找些平日裡相熟的人家兒,偷偷幫我們買一些,至於價格,你掂量著辦,不要超過一文就成。」
楊嬸兒自是一口應下:「就一個雞蛋哪裡要的了一文!這事兒包在嬸兒身上!保管給你們弄得妥妥的。」
一直沒出聲的趙立夏這會兒開口道:「嬸兒,要是有人問起來,就說是白叔託我們買的,具體做啥我們也不知道。」
「這事兒嬸兒省得,你們的嘴也都放嚴實點兒,這賺錢的買賣,眼紅的人多著呢!你們還都是群孩子,可不能讓人知道你們有錢了,知道嗎?」楊嬸兒忍不住地叮囑,心想若是老趙家的那群人知道了,還不得把這群孩子的皮都給颳了去!
方怡認真地應了,心裡只覺得暖暖的,能遇到這樣一家子真心相待的人,真是幸事。
等到趙立夏和方怡駕著馬車走遠,楊嬸兒回過頭一臉嚴肅地叮囑三妞兒:「你明兒跟著方怡去做艾餈,記得機靈點兒,別總瞅著她看,不該問的不要問,也不要跟人提,這艾餈既然是南邊兒才有的東西,那這邊兒會做的人估計是沒有的。這種獨門的手藝,方怡既然沒有防著咱們,咱們也不能做那對不起人的事兒,你把嘴給我閉緊了!」
三妞兒認真道:「娘,我省得!我誰都不會說的!」
……
從楊嬸兒家出來,趙立夏和方怡的心情都輕鬆了不少,立刻就往家裡趕,這才剛敲開門兒呢,就被堆得滿滿當當的院子給嚇了一跳:「喲,你們這是做什麼呢!把山都給搬回來了?」
趙立秋抬起腦袋,臉上全是細密的汗水,他指指院子裡的東西,笑道:「方怡姐,我琢磨著,這青艾若是能賣錢,那粽葉不也能賣錢麼?所以我就每樣多摘了些回來。」
方怡嘖嘖稱歎,她居然都沒想到呢!看來這趙立秋也是個有經濟頭腦的,她笑著湊過去:「不錯!做得好,知道咱們今兒的青艾賣了多少銀子嗎?足足有三百多文錢呢!」
院子裡幾個小傢伙們先是瞪圓了眼,隨即高興地歡呼起來,三百多文是多少,他們還沒有具體的概念,不過聽起來感覺都很多的樣子!方怡姐應該又會弄些好吃的了吧?
方怡瞅著這一個個彷彿從泥巴堆裡滾出來的小傢伙們,難得地沒有立馬趕他們去洗澡,而是笑眯眯地一人摸了一腦袋:「白叔讓你們立夏哥把馬車駕回來了,明兒咱們一起去城裡。」
這話一齣,院子裡頓時鬧翻了天,正在後院兒把馬車和馬兒都安排妥當的趙立夏聽著那一陣陣的歡呼聲,也不禁翹著嘴角。
方怡教著兩個大點兒的把艾草最嫩的部分給留到一邊兒,其他的再跟昨兒一樣小把的捆起來,至於那粽葉,暫時先不動,方怡怕割著小傢伙們的手,還是等吃了飯她自己來吧。
晚飯方怡弄得比較簡單,就是疙瘩湯,不過肉片兒和油稍稍放的多了一些,吃得孩子們嗷嗷叫喚。等吃過飯,方怡收拾好廚房,架起大鍋就燒起熱水來。
這北方的粽葉和南方的粽葉並不相同,南方的粽葉是長在水邊的,是蘆葦葉,而北方的粽葉則是從山上摘下來的,是箬葉。這也是為什麼方怡一早沒想到可以賣粽葉,因為這趙家村兒附近只有溪水,那是長不出粽葉的!
這古代沒有空氣汙染,新採回來的葉子翠綠翠綠的,幾乎沒多少灰塵,看著就很討喜,方怡跟趙立夏兩人把那些粽葉都疊整齊了,再拿草繩鬆鬆的綁著,反正有馬車,也不必綁得太緊傷了葉子。
那邊兒趙立秋挑著最嫩的葉兒往邊上放,趙立年和方辰則跟在他邊上撿著剩下的也比較新嫩的部分,等攢了一把之後就遞給旁邊兒的趙立冬給綁起來,趙苗苗就在邊上負責提供長草,有時候看到趙立冬放歪了青艾她還能伸手挪一挪,甭提多懂事兒了!
等到楊嬸兒帶著三妞兒上門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一屋子的半大孩子們忙的熱火朝天的景象,她的鼻子莫名的有些泛酸,並不是替這些孩子難過,而是覺得感動和欣慰。人窮不要緊,但要不怕窮,踏實肯幹才是。這屋裡的幾個孩子,再苦再難都沒見他們吭過聲兒,如今竟然也能掙錢了,還是不少錢!雖說是搭了那白叔的福,可若不是他們本身就是群爭氣的,那白叔哪裡會這麼的幫襯著?換了老趙家的那幾個來試試!
大家夥兒都在忙著,還真沒人發現門口的楊嬸兒和三妞兒,最後還是趙苗苗瞧見了,奶聲奶氣地叫了聲:「嬸兒,三兒姐姐。」這小丫頭說話還不是太利索,三妞兒幾個字總說不清白,最後就自己精簡成三兒了,對此,三妞兒倒是覺得沒什麼,方怡第一回聽的時候,差點兒沒噴出來,幸虧喊的不是小三兒姐姐!
楊嬸兒走進屋,小心翼翼地把背上的竹簍放下來,裡面堆了不少枯草,白嫩嫩的雞蛋就放在這些枯草中,別提多可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