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立夏處理好內臟,又過來幫方怡整理野菜,他挑著那些半老不嫩地說:「他們幹活兒辛苦,食量也大,回頭糊糊要煮黏稠些,這種的野菜經得起煮,再滴幾滴香油就很不錯了。」
方怡點點頭:「好,明兒我起早點兒過來燒飯。」
趙立夏一愣:「哎,不用不用,我和立秋做就好。」
方怡隱約記得去年秋收那會兒好像確實都是這兩兄弟燒飯,方怡就只管帶著幾個小的窩在自家的小院子裡。這樣想著,方怡忍不住嘆息,這具身體的原主人也太不懂事了吧,人家都這麼幫她了,居然都不知道出點兒力!
「什麼不用,廚房裡的事兒本就是女人來做的,你們明早不許做了!」
趙立夏呆呆看了方怡好幾眼,這才吶吶地點頭,耳朵尖兒泛起淡淡的紅潤。
等收拾完野菜,天色也不早了,方怡瞅了眼籠子裡的雞,生龍活虎的,沒有中毒的跡象,不錯不錯,要是明兒起來還是這般,那就證明那蘑菇真的沒毒!
方怡琢磨著這肉得浸個一晚上的水才行,今晚就先吃內臟好了。屋裡的調味品少得可憐,除了鹽巴和幾塊生薑啥都沒了,方怡能想到的法子也只有把麂子下水混到一起燉了,再添點兒野菜葉子,水還得多放些,不然怕孩子們吃不夠。心肝肺直接切成塊兒放到一邊,肚子和腸子切成一段段的,先用熱水氽了一趟,才又換了一鍋乾淨的水來,把肚子腸子放進去慢慢的煮,又切了幾片生薑放進去,正忙著,趙立夏拿了個小罈子進來:「這是我爹以前攢著的酒,我娘說,這個往菜裡添點兒能去腥。」
方怡眼睛一亮,這可是好東西!當即拿了個乾淨的小碗,讓趙立夏倒了一點兒白酒,回頭倒進了鍋裡,然後拿蓋子一蓋,讓他慢慢的煮起來。
趙立夏這會兒又把酒罈子拿去藏好了,方怡突然好奇心起,想看看這酒罈子是藏在哪兒的,當即躡手躡腳地跟著趙立夏到後院兒,直到看到那開了個小口子的地窖,這才明白原來是藏地底下了。
方怡回到前院兒,把院子裡的雞屎掃到一處,給兔子窩裡換了些乾淨的水,又餵了些新鮮的葉子,老遠的就聽到外頭傳來幾個孩子的嬉笑聲。方怡微微彎起唇角,走過去拉開大門,就見趙立秋帶著幾個蘿蔔頭笑嘻嘻地回來了,每個人身上都髒兮兮的,像是從泥巴里滾過似的,看到方怡立刻揚了揚手裡的東西:「方怡姐,你看我們抓到什麼了!」
「就為了抓這兩條魚,你們就一個個的整的跟個泥鰍似的?」方怡實在是無奈的很,洗衣服雖然不是很累可是很浪費時間好不,說到洗衣服,她突然想起這些半大孩子們衣服上的破洞還沒補呢。
趙立秋吐了吐舌頭,沒敢吭聲,其他幾個小的也一副做錯事的模樣,唯獨趙苗苗還不懂看人臉色,顛顛著跑到方怡的面前抱著她的大腿:「姐姐,好香!」
聽趙苗苗一說,眾人這才後知後覺的聞到一股子肉香,頓時兩眼都綠了,甚至顧不得方怡還在訓人,爭先恐後地從她身旁擠進去,又爭先恐後地想要擠進廚房,一個個伸長著脖子,努力地吸取著空氣裡那一股子並不算多香的肉味,就連平日裡最注意禮貌的方辰都沒例外。
方怡的鼻子又有些發酸,抱起腳邊的趙苗苗,關上院門,剛要說話就聽到趙立夏在後院兒喊:「立秋立冬過來幫我搬東西。」兩人這才回過神,把魚和蝦子放到一邊,麻溜地跑到後院兒幫忙去了,剩下的兩小的扭頭看向方怡,小眼神兒讓人不忍直視。
「還沒熟,乖,再等會兒才能吃。」
聽到還沒熟,趙立年和方辰露出一抹失望的神色,隨即想到等會兒就能吃了,於是又高興起來,把懷裡抱著的幾個竹筒獻寶似的遞到方怡面前:「方怡姐,我們挖了好多蚯蚓。」
方怡笑著摸摸他們的頭,誇獎了一番,為了分散他們的注意力,方怡帶著他們養起蚯蚓來,先找了個破舊的木盆,往裡頭裝了半盆子鬆軟的泥土,把下午收拾剩下的破爛的野菜葉子攪拌進泥土裡,然後讓趙立年和方辰把罐子裡的蚯蚓都倒進去,這些蚯蚓個頭還真不小,許是天敵少了的緣故,各個兒粗肥粗肥的,有的都趕上人小指那麼粗了,數量也有很多。方怡拿了兩根頭部都爛掉的筷子,挑了十餘條細小的出來,丟到雞圈裡,餓了大半天的雞咯咯叫著圍了過來,三兩下的功夫就把那些蚯蚓都給吃了,看得趙立年和方辰直瞪眼:「姐姐,這雞還吃蚯蚓啊?」
「當然吃,吃了蚯蚓它們還能多下蛋呢!」方怡笑眯眯的:「所以,這一盆子的蚯蚓以後就歸你們兩個照顧了,餵雞的活兒也由你們來,好不好?」
「好!方怡姐你放心吧,我跟辰辰一定會照顧好它們的!」
兩個小傢伙把胸脯拍得蹦蹦響,趙苗苗也拉了拉方怡的衣服,細聲細氣地說:「苗苗也要。」
方怡親了親她:「好,那就立年和辰辰帶著苗苗一起喂!」
弄完這些,廚房裡的香氣越來越濃郁了,方怡洗了個手過去看了下,那肚子和腸子都已經燉熟了,她把剩下的麂子心肝肺都倒了進去,又加了些鹽巴,最後才把洗乾淨的嫩野菜下了許多進去,連湯帶菜弄了滿滿一鍋子,一轉身,正對上六雙可憐兮兮的眼,當下笑了笑:「可以準備吃飯了。」
小傢伙們歡呼一聲,跑到後院兒招呼幾個大的洗手吃飯去了。方怡挽起袖子,又揉了些黑麵,烙了幾張餅,準備回頭讓他們泡到湯裡一起吃。
這頓飯吃的大家連舌頭都要吞掉了,連方怡都忍不住吃了三大碗,對比前世的日子,方怡不由感慨,這人吶,果然都是不知足的,只有真正吃過了苦,才會明白自己曾擁有的是何等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