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怡卻不再去看她,轉而看向了那幾位坐著的老者,直挺挺往下一跪:「這祠堂是族裡最為莊重的地方,幾位是族裡最值得尊敬的長者,這裡本輪不到我一個外姓的小丫頭來說話,只是這趙陳氏實在是欺人太甚,我才不得不為我弟弟方辰出頭,我不在乎別人怎麼說我,但是方辰不能不在乎,我們方家的清譽不能不在乎。」
里正微微側過身子,看向幾位老者,幾位老者互相對視幾眼,略微一點頭,其中一位咳嗽了幾聲,衝里正抬了抬手,里正會意,轉身道:「方怡,你先起來,今天本就是為了你們姐弟主持公道,有話你就說吧。」
方怡又磕了個頭,這才站起身,緩緩將之前的事又細細說了一遍,雖然這事兒昨天已經了了,但並不是每個人都知道,在場的不少人都是迷迷糊糊的,只當趙陳氏帶著孃家兄弟來趙家村兒行兇,所以才逼得里正請了族裡的老人開了這祠堂,卻沒想到之前還有這一節。這會兒聽方怡說了,才覺得這趙陳氏真是鬧騰的沒邊兒了,以往只是趁著紅白喜事偷雞摸狗的,如今竟然都明晃晃的去別人家裡搶了,還動手打人,打得還是個五歲的孩子,這也太不要臉了。
「我本以為昨日這事兒應當就過了,卻沒想到你居然今天就找人來打我們,你當真就看準了我們是孤兒所以就要任你欺負?你帶著你的兄長打了自己的丈夫,又在村子裡橫行無道,踹了別家的門,你當趙家村是你們家後院嗎?你當趙家村所有人都是睜眼瞎嗎?你把趙家家規置於何地!你把趙家一眾長者置於何地!」
方怡的語調不緩不急,態度不吭不卑,這番話簡直說到眾人的心坎裡去了,看向趙陳氏的目光更加的不滿起來,若不是還有族長他們在此,只怕就忍不住要罵人了。這古人的地盤意識可是很強烈的,隔壁村的就是隔壁村的,你一個隔壁村的人,大搖大擺跑到我們地盤上踹門打人,你這是什麼意思?
看到眾人的反應,方怡收了聲,她的話說到這份上,愛面子的族長想必不會輕饒了趙陳氏,且先看看情況再說,今天說什麼也不能善了,這種人,不弄的她痛痛的,她記不住教訓!
幾位老人陸續咳嗽了起來,身旁的人連忙輕撫他們的後背,低聲勸著莫生氣莫生氣。這時候,外面又是一陣響動,方怡回過頭,卻是趙立夏攙扶著趙供走了進來,那趙供被打的鼻青臉腫,走路一瘸一拐,顯然是被打得狠了,他一進門,剛開口就是一陣咳嗽,聽起來比那幾位老頭兒要揪心得多,好一會兒才順過氣兒來,他指著跪坐在地上的趙陳氏,衝著幾位老人道:「趁著今日族長在此,我要休了這悍婦。」
「什麼!」趙陳氏尖銳的嗓子劃得人耳膜一陣生疼:「你個死沒良心的,你居然要休了我!你憑什麼休了我,老孃跟你拼了!」
「胡鬧!」族長一聲呵斥,祠堂裡外頓時靜悄悄的,連小孩兒都被大人捂住了嘴,免得不小心發出聲來。
趙供強忍著咳嗽,不一會兒便滿面通紅。趙陳氏一抽一抽地哭,旁邊那幾個被堵了嘴的壯年漢子心道這回真是鬧大了,連趙供這麼好脾氣的人居然都說得出要休妻的話來。
族長喘幾口氣,看向里正:「派過去的人回了沒?」
里正:「這才半個時辰的功夫,估計這會兒還在路上。」
族長點點頭,看了眼趙供:「搬個椅子給他。」
一時間,祠堂裡又恢復了安靜,族長突然衝方辰招了招手,方辰眨著眼納悶地看著這位老爺爺,直到趙立秋在他身後輕輕推了一把,他才走過去,乖乖喊道:「族長爺爺好。」
族長伸出枯瘦的手摸了摸方辰的頭頂,滿是溝壑的臉擠出一絲笑容:「乖,告訴爺爺,你會背幾句三字經?」
方辰小臉兒一紅,不自禁背起手,囁嚅半天才不好意思地開口:「去年年初會背三十句,現在,現在只會二十三句了。」昨天聽方怡當眾說他會背幾十句三字經,回頭小傢伙立刻就在心裡默默背了幾遍,可惜任憑怎麼回憶都只記得二十來句,小傢伙沮喪極了,覺得自己給姐姐丟臉了。
族長又笑了笑:「能背二十三句已經很了不起了,想當初,我十歲才背得出二十句。」說罷,又摸了摸方辰的腦袋,「背給爺爺聽聽,好不好?」
方辰點點頭,揹著手,搖頭晃腦地背起來。
方怡看到方辰這可愛的小模樣,冰冷的眼眸終於染了一絲暖色,看得一旁的趙立夏暗自鬆了口氣,他是真怕方怡不管不顧地鬧起來。
等到陳家村的里正帶著一眾人匆匆趕來的時候,遠遠就聽到一道稚嫩的童音在背誦什麼,那位里正的腳步一頓,頓時就想起剛剛路上聽趙家人說的那個才五歲就會背誦幾十句三字經的孩童,心下一沉,明白今天這事兒怕是沒那麼容易善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