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三姐還給我......」
如怨靈般的聲音又一次響起,聲音不大,偏偏很清晰,清晰到數萬大軍都能聽見。
有一人自滿地屍體裡站了起來,搖搖晃晃,似乎隨時都會摔倒。
他在屍堆裡緩緩直起身,抬頭看向高空,恰好與嬰姬青色的狐眼對視。分明向遠祖短暫借力後已然無敵的它,沒來由的一陣寒意侵入心脾。
那人眼睛一片混沌,淡化了眼白和瞳孔,有一簇簇尋常人看不見的混沌繚繞著他。如神似魔。
「神魔之力!?」
葛長庚和嬰姬同時道出心中的驚駭。
葛長青愣住了,震驚的看著彷彿換了個人似的弟子。
天地間彷彿失去了聲音,所有人都抬頭看向那個沖天飛起的少年,他所過之處,龍翼獸無聲無息的炸成血霧,有一道可怕的場域籠罩了少年,凡是觸碰到場域的生物都會被剝奪生命。
葛長庚手捏掐動,周身白光鼓舞,神農鼎飛旋著馭回,越變越大,在少年頭頂時,已經足有二十丈高。當頭罩下,將少年蓋在地面,轟一聲巨響,地面裂開數十條巨大的裂縫。
「噹噹噹!」
神農鼎內發出響徹天地的鳴顫,可想而知裡面的人在試圖突破鼎的束縛出來。
「快走!」
葛長庚大喝,他的臉龐迅速漲紅,額頭青筋凸起,猛地噴出一口血,臉色轉蒼白。
「當!」
刺耳的金鳴中,神農鼎沖天拋飛,砸入大軍中,不知壓死了多少甲士。
那如神似魔的少年仰起頭,眼睛是一片如墨般的漆黑,片刻後,他原地消失,再出現時已經在嬰姬的頭頂上空。
嬰姬化成的巨大白狐如同收到驚嚇的貓兒,渾身毛髮炸開,弓著身子尖嘯。
不需要嬰姬操縱,也由不得她操縱,融入她身體裡的遠祖虛影昂然抬起了頭,從她身體裡跨出來,衝著少年的身影發出無聲的咆哮。
遠祖意志失控了,是什麼讓它察覺到了威脅嗎?世上或許有能夠威脅它的存在,但不應該是這個少年。
葛長庚和嬰姬相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讀出的恐懼。
雙方像是龍虎對峙,在展開激烈搏殺前的冷靜。野獸在遭遇體型相差無幾的對手時,都會先進行一方對峙,企圖用兇惡的外表震懾對方,往往是一方在沉默的對峙走敗下陣來,勝者不費吹灰之力贏了對手,極少數會展開搏殺,直到分出生死。
青眼九尾的虛影暴躁起來,它把身子弓成拉完的圓弓,驟然射向楚望舒。青光氣浪排山倒海,彷彿發起衝鋒的不是一頭狐狸,而是數百萬的大軍、數以億噸的海嘯。
楚望舒平靜的看著撞來的狐影,他至始至終都很平靜,或者說從他甦醒後,臉龐就只剩下一片木然,恰如一隻沒有意識的牽線木偶。
他伸出一隻手,穿透青光,破開氣浪,輕輕抵在狐影的頭顱,青眼九尾的虛影像是撞中了一面看不見的牆,頭顱先崩開,隨後脊椎一截截炸裂,巨大的虛影崩散成青光鋪天蓋地散向四面八方,好像狂濤巨浪將自己拍碎在礁石上那樣壯觀。
何等強大的力量,狐族遠祖的一尾之力,在他面前不堪一擊。
巨大的恐懼在嬰姬和葛長庚心中炸開,無法匹敵,難以匹敵,這個少年是無敵的。
「把三姐......還給我。」又來了,如怨靈般的低喃,少年漆黑的眸子中看不出神情,他只是喃喃著,像個懷著不甘死去的人化作執念難消的怨靈。
葛長庚當機立斷,拽住楚浮玉,就要高高丟擲。
嬰姬驚呼一聲:「不要,遠祖狐尾可以捨棄,但這丫頭不能丟,她是解開遠祖封印的關鍵。沒有她的血脈,我們無法解開其他幾處封印之地。」
說完,長嘯一聲,「二請遠祖。」
她一隻爪子按在額頭,摘出那根毛茸茸,神光內斂後普通至極的狐尾,嬰姬脖子猛地一縮,朝狐尾噴出一大口殷紅血霧。
血霧絲絲嫋嫋的湧入狐尾,青光再次升起,照亮穹蒼,遠祖的虛影重臨世間,這是隻咆哮世間的怪物,它沒有神智,沒有意識,只保留了一丁點做為妖獸的野性,當然也就不會施展法術。它發動的攻擊簡單又粗暴,就是最原始的撲咬,但這一次,同樣只剩下暴戾本能的楚望舒沒能撕碎它,他被咬住脖子,一人一狐狠狠撞向山壁。
「轟隆隆!」
山峰傾搖起來,暴起濛濛塵埃,落石滾滾而下,這座做為封印之地存在數千年的山峰,坍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