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悲慟,需要時間來慢慢治癒。再說發作出來,比鬱結於心要好,所以也沒有多勸。
到了晚間掌燈的時候,裴謙謙到沈氏這裡定省,悄悄地對沈氏道:「大伯母,謙謙想跟您說件事兒。」
沈氏笑著拉了裴謙謙的手,坐到自己身邊,問她有什麼事。
裴謙謙低聲道:「謙謙想請大伯母幫個忙,將謙謙名下的這些東西,一半交到裴家,一半改作哥哥的名字。」
沈氏心裡一動,笑著問她:「這是為何?」
裴謙謙笑著道:「謙謙和哥哥長這麼大,有大部分時間都是在這個家裡渡過的。謙謙和哥哥,已經將裴家當作我們自己的家。既然是我們自己的家,這些銀子,自然有我們裴家的一份。」
沈氏聽了又好氣又好笑·伸手拿指頭點了裴謙謙的額頭一下,道:「你這都是哪裡學來的這些斤斤計較的小算盤?——哪裡像個大家閨秀,完全就是那市面上的潑皮罷了!」
裴謙謙跟著笑,搖著沈氏的胳膊,撒嬌道:「大伯母就依了謙謙吧從小到大,只要裴謙謙這樣抱著沈氏的胳膊撒嬌,沈氏都會滿足她的要求。
可是這一次,沈氏卻正色道:「萬萬不可。先不說你們兩個人能吃多少·用多少,就說你們已經是我們裴家家譜上的人,我們裴家理應供養你們。——以後快別說這些丁是丁,卯是卯的話了,小心老太爺、老夫人知道了,心裡難過。」
裴謙謙有些不好意思,喃喃地道:「我也想為家裡做些什麼……」
沈氏拍著她的手道:「你有這個心,大伯母就滿足了。你想想·自小你就長在大伯母身邊,大伯母可有說過白話沒有?」
裴謙謙低了頭,有些哽咽起來:「大伯母,謙謙只是擔心···…擔心謙謙的嫁妝,會讓家裡負擔太重。」
裴謙謙因是嫁做安郡王府的世子妃,安郡王府又下了一百二十抬十打十的聘禮。一般來說·陪嫁至少也要一百二十抬同樣的東西,新娘子才能在夫家抬起頭來。
裴家的家底,裴謙謙雖然所知不多,可是也不是一無所知。
聽說裴謙謙居然是擔心嫁妝的事,沈氏忙道:「這件事是大伯母的錯,大伯母沒跟你們說清楚,讓你們擔心了。——嫁妝的事,你放心,你娘都給你打算好了。就算我們裴家一文錢也不出·你也有一份體體面面的嫁妝·嫁到安郡王府去!」
裴謙謙有些不信,看著沈氏道:「大伯母別把話說滿了,到時候若是拿大伯母的私房貼補謙謙,謙謙寧願不嫁·也是不要的!」
沈氏搖頭,笑著對裴謙謙打趣道:「你這個脾氣,居然比你娘還要硬氣!當年你娘出嫁,我還拿自己的私房給你娘一萬銀子的壓箱錢呢。——怎麼到了你這裡,我的私房到成了拿不出手的東西了!」
裴謙謙從來沒有聽過這件事,有些不信,對沈氏道:「大伯母可不許誆謙謙的。」
沈氏忙道:「要不要我起個誓?」
裴謙謙忙拉住沈氏的手,不讓她發誓。
兩人推辭到最後,裴謙謙對沈氏道:「大伯母既然執意不肯要,那謙謙也不再堅持了。——就求大伯母做主,將這些產業和銀子,都換到我哥哥名下吧。」
這是兄妹倆的事,沈氏倒是不好代裴謙益拒絕的,便對裴謙謙道:「等我問過你哥哥再說吧。」
裴謙謙忙道:「大伯母不用問我哥哥了。橫豎到他成親的時候,給了他豈不正好?——謙謙年歲小,不懂商賈稼穡之事,還望大伯母多為哥哥費些心事。」
沈氏想了想,便道:「要不這樣吧。我拿著這些東西,去問問你誼母鎮國公夫人。她孃家開著許多鋪子,是做生意的好手,看看能不能找兩個妥當人,幫你們照看照看?」
裴謙謙連連點頭,道:「只要將名字改作是獯哥哥的,我都聽大伯母的。」一幅撒手不管的樣子。
沈氏對裴謙謙又多了幾分憐惜,看著她含笑離去的樣子,心裡沉甸甸的,便找了身邊的婆子過來,低聲囑咐她去尋訪一下,看看是不是內院有人說兩兄妹的閒話。若是有這種人,將名字報上來。
那婆子領命而去,自去查訪。
兩人在屋裡剛說話的時候,裴書仁也回來了,聽說裴謙謙在內室跟沈氏說話,裴書仁便回書房去了,卻見裴謙益來了,要見自己。
裴書仁忙問他何事。
裴謙益便將自己的那一份也拿了出來,送到裴書仁手裡,道:「大伯父,我和謙謙在裴家這麼多年,沒有為裴家做過什麼。這裡有一份今日從寧遠侯府送來的產業,都是我名下的。我想一半給謙謙做嫁妝,一半交到府裡頭,算是我和謙謙的一點心意。」
裴書仁目瞪口呆,過來摸了摸裴謙益的額頭,問他:「你可是發燒了?」
裴謙益莫名其妙-:「沒有啊?」
「既然沒有發燒,你說什麼胡話呢?」裴書仁十分不解。
裴謙益方才笑了·坐在裴書仁書桌別面的錦凳上,將手裡的印信和契紙都攤開,擺在書桌上,對裴書仁興致勃勃地道:「我都算過了。這裡一半的東西,加上我娘留下的嫁妝,應該能給謙謙辦一份豐厚的嫁妝,讓她風風光光嫁到安郡王府去!」
裴謙益自從妹子裴謙謙定了安郡王府的親事,心情就十分之好。每日里除了唸書備考·就是琢磨給妹子要添些什麼嫁妝。
他知道自己孃親不在,父族棄自己為敝履,雖然有母族為依託,可是祖父、祖母年歲大了,大伯父是首輔,整日里忙得不可開交,大伯母也是管著一家大小,堂嫂又快生孩子。樁樁件件·都壓在大伯母肩頭。看見大伯母頭上都有了絲絲的銀髮,裴謙益十分過意不去,只是和裴謙謙一樣的心思,只想儘自己的力,為裴家做些什麼。
他長這麼大,雖然從來沒有缺過銀子花·可是從來也沒有這麼多的產業經過手,只想將自己的東西都拿出來,為自己的親人分憂解難。
裴書仁盯著裴謙益,心裡愧疚不已,看著裴謙益明亮的眼睛,聲音裡已經帶了些哽咽:「謙益,大伯父知道你是好心。不過你既然上了我們裴家的族譜,做了我們大房的人,我們供養你和謙謙是應該的。——你要知道·你受了我們裴家的供養‘也是要為裴家做事的。」並不是吃白飯的人。
裴謙益忙將桌上的東西推了過去,笑嘻嘻地道:「大伯父說得對!這就是開始。」
裴書仁搖搖頭,將眼裡的淚意嚥了下去,對裴謙益道:「你是讀書人·怎麼染了一身銅臭?——你只要今科鄉試,給我們裴家考個舉人回來,就是你最好的回報了。」想了想,裴書仁又對裴謙益勾了勾手指裴謙益將腦袋湊過去,聽裴書仁在他耳邊低聲道:「聖上就要立儲了,今年可能要加恩科。你好好準備,鄉試過了,今年還可能有會試和殿試。—我們等著你連中三元呢!」
鄉試的第一名,稱為解元。會試的第一名,則是會元。而殿試第一名,由皇帝親點,便是狀元了。
連中三元,便是連著三場考試,都是第一名。裴家當年,裴老爺子裴立省是連中三元,他兒子裴書仁雖然中過狀元,卻沒有過連中三元。裴書仁自己的兒子,雖然都中了舉,卻沒有過三元及第的時候。
如果今年就加恩科,就不用等到明年再參加會試和殿試了。
裴謙益眼前一亮,躍躍欲試地問裴書仁:「大伯父此話當真?」
裴書仁笑著拍了裴謙益的腦袋一下:「這話不真不假。你聽著便是了,可別到處尋人去問去。到時候你大伯父可要被你害慘了!」
裴謙益忙道:「不會!不會!——當然不會!」一邊說,一邊就盤算起來,又將手裡的東西推給裴書仁,道:「大伯父如果不要,就把名字都改為我妹妹裴謙謙的吧。」說著,告辭離去。
裴書仁盯著桌上的東西看了半天,苦笑著搖搖頭,袖了起來,拿回內院,去給沈氏看去。
沈氏聽說裴謙益也去尋裴書仁,還將所有的東西都給了他,也是要求交一半給裴家,一半給謙謙,不由抹了眼淚,對裴書仁道:「還是我這個做大伯母的,沒有盡好自己的職責,讓兩個孩子還要為自己打算。—你看看,這是謙謙今兒晚上拿過來的,也要一半貼補家裡面,一半給她哥哥。」十分憐惜這兩個懂事的孩子。
裴書仁看著面前這兩份一模一樣的東西,更是苦笑,安慰沈氏道:「你也想開點兒。他們未必是對你不滿。——你想,他們如今是拿到我們面前,求我們做主。若是他們拿了這些東西,去尋爹和娘做主,我們兩個,可是要吃家法了。」
到時候裴老太爺和夏老夫人肯定氣得倒仰。兩個捧在手心裡的孩子,居然為這些事情煩心,肯定是要怪責裴書仁和沈氏照管不力的。
沈氏聽了裴書仁的話,反為裴謙謙和裴謙益說話:「你可別冤枉他們倆。他們可沒你這麼多彎彎腸子。」
兩人一邊感慨,一邊睡下了。
第二日,沈氏便叫了裴謙謙和裴謙薅過來,親自帶他們去庫房看當年從寧遠侯府拉回來的裴舒凡的嫁妝。
這個嫁妝產業的伏筆,在第一卷第81章《知遇》裡面重點提過。可能是時間太久了,有的書友不記得了。不過寧之海書友很厲害,居然記得這個小細節。還有沈氏拿自己的陪嫁銀子給裴舒凡一萬銀子壓箱錢的事,也在第一卷裴舒芬初嫁的時候提到過。這樣的沈氏,∩一∩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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