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郡王知道寧遠侯府在聖上心裡地位不一般,便先去了鎮國公府尋鎮國公夫人賀寧馨說話。
賀寧馨剛起了床,吃過早飯,送了簡飛揚出去衙門裡點卯,自己便去了致遠閣的偏廳裡聽管事媳婦回話,又要等著自己的孃親許老夫人過來接手簡飛怡婚事的籌備。
簡飛怡的年紀實在不小了,雖然她不是簡飛揚和簡飛振的親妹子…可是當親妹子一樣跟他們一起長大,平日裡也還算聽話。簡老夫人去了這麼些年,沒了簡老夫人的影響…簡飛怡也逐漸轉變過來,成了個象模象樣的大家閨秀。
賀寧馨不是小氣的人,為了簡飛怡的臉面,給簡飛怡辦了十分豐厚的嫁妝,以免她因為年歲太大,嫁到夫家被人看不起。
女人有了豐厚的陪嫁,就算是寡婦再嫁,也能直得起腰桿,更別說簡飛怡還是黃huā閨女。
不過賀寧馨還沒說上幾句話,便聽婆子過來傳話…說是安郡王來了,想見夫人一面,有要事相商。
賀寧馨立時明白了安郡王的來意。一定是詔獄的人發現裴舒芬不見了,層層上報,終於報到了緹騎大頭目安郡王那裡去了。
「請王爺去平章院。我馬上就來。」賀寧馨吩咐婆子,自己起身回了正房內室…換了身見客的衣裳出來。
安郡王在鎮國公府的平章院上房屋裡剛剛坐下,便看見賀寧馨扶著小丫鬟,帶著一群丫鬟婆子進了平章院的大門,不由有些頭疼。—帶著那麼多人,這鎮國公夫人是故意的吧?
賀寧馨帶著人進了平章院,來到上房正屋裡,先和安郡王彼此見了禮,寒暄了幾句,便分了賓主坐下。
安郡王還要趕著進宮面聖,便對賀寧馨長話短說,道:「夫人,上次多虧您提醒,才讓我們順利地抓到了人犯。不過我們現在又有了麻煩,還望夫人不吝賜教。」
賀寧馨笑著點頭,示意安郡王稍安勿躁,轉頭一一吩咐自己帶來的丫鬟婆子:「白茶帶人去二老爺院子裡,看看大夫來了沒有。剩下的人去門口守著。」因為小子言的出世,簡飛揚和簡飛振都升了級,從大爺和二爺,變成了大老爺和二老爺。
一大群丫鬟婆子轉眼間呼啦啦走得一乾二淨。
安郡王沉默地低頭喝了一口茶,便將茶杯放在旁邊的條桌上,等著賀寧馨開口。
賀寧馨等屋裡的人都走光了,才笑著問安郡王:「出了什麼問題?」一幅雲淡風輕的樣子。
安郡王本來就對賀寧馨有成見,此時見了她這幅氣定神閒的樣子更是有些不順眼,便沒好氣地道:「鎮國公夫人就不要賣關子了吧。」又拱了拱手,對賀寧馨道:「那裴舒芬到底是怎麼回事,還望鎮國公夫人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給小王解惑。」語氣已經隱隱有些怒氣。
賀寧馨知道安郡王為何生氣,她也並不放在心上。此事本來就是一個天大的秘密,她能事先提醒他們,已經是仁至義盡,難道還要自己跟他們說,因為自己也有一個須彌福地,而且還能通過鏡子監視裴舒芬?!—除非自己是不想活了,才會這樣的「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安郡王不必生氣,我知道得,上次都說了。安郡王還請告知臣婦,到底是出了什麼問題?」賀寧馨笑著輕言細語地道。
賀寧馨的語氣沉靜淡然…讓安郡王有些急躁的心情慢慢平靜下來。
安郡王明白自己剛才有些失禮,趕緊起身,對賀寧馨長揖在地,道:「小王剛才心浮氣躁…出言不遜,還望鎮國公夫人恕罪則個。」賀寧馨起身讓在一旁,避不受禮,含笑道:「安郡王有話就說,不必多禮。」
安郡王定了定神,唏噓道:「上一次,我們詔獄碰到這樣的事…還是翠微山又傳出門徒下山遊歷的時候。」
翠微山是大齊朝裡一個最神秘的門派,據說當初太祖皇帝成就大業,就離不開翠微山的相助。不過大事既成,翠微山功成身退,完全從俗世中退了出去。翠微山最後一任掌門無涯子「蟬蛻」之後,翠微山便在大齊朝消聲匿跡了。
聽見安郡王居然將裴舒芬和翠微山門人相提並論,賀寧馨暗暗覺得好笑。
不過安郡王又說了一句話之後,賀寧馨便笑不出來了。
「這事出了之後…我便著人去仔細調查這位裴家庶女的底細,卻發現了一件有趣的事。——裴舒芬五歲的時候生過一場大病,都以為她活不了了…卻又活了過來。我們找到了當初給她診脈的大夫,那位大夫至今都不明白,明明已經死了的人,怎麼又活了過來?」安郡王說起了緹騎查到的裴舒芬的往事。
裴舒芬小時候生過一場大病的事,在賀寧馨還是裴舒凡的時候,是知道的。
不過那位大夫至今堅持裴舒芬是已經死過一次的人,卻讓賀寧馨有了些不好的聯想。
想到裴舒芬種種隔路的言行舉止,賀寧馨猛然發現,裴舒芬說不定和自己一樣,外面的殼子雖然在…其實內裡早就換了人了!而且換得不知是何方神聖,總之不是大齊朝的人!
這樣一想,賀寧馨心底最深處的那絲歉疚和猶豫,終於煙消雲散。
對付一個毫無關聯的陌生人,總比對付自己的血親姐妹要來得坦然一些。就算這個誤以為的血親姐妹,曾經無意中要了自己的命…也曾經狠毒地要置自己的兒子以萬劫不復之地………………
賀寧馨也霎時明白,為何裴舒芬能這樣下得了手,先奪了自己的命,然後嫁了自己的丈夫,坐上自己的位置,還要謀害自己的兒子。真正原因,是不是因為她根本就不是自己的血親姐妹的關係?
也許就算是同胞姐妹,也有人做得出這些不留餘地的事情。可是將對方當作一個陌生人,在賀寧馨看來,卻更能接受一些。至少她以後再面對裴家的老爺,自己原來的爹爹裴立省的時候,能夠更自在一些。
她的妹子裴舒芬,應該是五歲的時候已經死去了。
安郡王留神看著賀寧馨怔忡的樣子,靜靜地沒有打擾她。
賀寧馨也只不過出了一會子神,便笑著問道:「安郡王說了這麼多,還沒有說到底出了什麼事呢。」
安郡王驚訝:「你難道還不知道?」
賀寧馨反問:「詔獄裡面發生的事情,我一個內宅婦人,怎會知道?」絲毫不上套。
安郡王頓了頓,便不再繞圈子,對賀寧馨道:「裴舒芬跑了。」
賀寧馨挑了挑眉,一幅難以置信的樣子:「跑了?安郡王是說,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從守衛森嚴,比天牢還要嚴密的詔獄跑了?——安郡王請告訴小夫人,她是如何做到的?」
安郡王更是喪氣,恨恨地道:「我若是知道,就不來請教夫人了。」說著,將裴舒芬憑空從牢裡消失的情形,又說了一遍,末了還道:「我去詔獄裡親自看過。那枷鎖完好無損,上面的封條都還在,就好像她突然縮小了,從枷鎖的縫隙裡鑽了出去一樣。」
賀寧馨沉默了半晌,打趣道:「這位裴姑娘,應該是沒有練過縮骨功吧?」
安郡王苦笑著搖頭:「應該是沒有。就算練過縮骨功,她能擺脫得了枷鎖,卻出不了詔獄的。」
從詔獄的最深處,到外頭的大門,有七十二道關卡。就算是翠微山的門人下山,也不可能一道關卡都不驚動,就闖出了詔獄。
裴舒芬就是被關在詔獄最裡面的牢房裡,除非她有神仙相助…否則不可能無聲無息地消失在詔獄的牢房裡面。
賀寧馨想了想,問安郡王:「那寫了佛偈的黃絲帶呢?」
安郡王從袖袋裡取出黃絲帶,遞給賀寧馨,道:「請看,這黃絲帶被人割斷了。」
賀寧馨瞭然,笑著問安郡王:「近來可有人去牢房看過裴舒芬?」
安郡王點點頭,笑道:「夫人真是一點就透。——確實有人前天晚上去看過裴舒芬,正是寧遠侯楚華謹。」
賀寧馨把玩著黃絲帶,腦子裡苦思著對策,嘴裡卻說著閒話:「安郡王,以後您這詔獄裡面,探訪的人可要搜身才是。您看看這裡,明顯是用刀割斷的。若是他義高人膽大,突然劫獄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