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謝運一行人進了大宅,簡飛揚帶著那三個人躲入了大車底部。過了一會兒,大宅裡面的人出來將這些車馬牽到一旁的車馬院。簡飛揚他們便順利從車底脫身,進了謝運的私宅裡面。
這所宅子佔地極廣,比他的知府衙門要大出數倍有餘。
簡飛揚躍到一所屋子的屋脊處,伏在那裡往四周看了看,便看見宅子裡的丫鬟侍女正流水價一樣往中間的一個院子裡送吃食,像是正在待客的樣子。
顯然就是那邊的院子。
簡飛揚從屋脊上跳下來,對手下吩咐道:「我去那邊盯著,你們一個在車馬院守著,一個去大門口守著,還有一個去裡面的內院正房屋頂上守著。等聽見這邊傳來鞭炮一樣噼裡啪啦的聲音,你們就在那些地方點火,知道了嗎?——放完火,你們就趕緊撤退,最好趕緊離開承安府。」這三個人都是雞鳴狗盜之徒,別的本事沒有,趁火打劫,渾水摸魚,逃之夭夭的本事倒是全套的。
聽了簡飛揚的話,這三個人一起應諾,便各司其位起來。
簡飛揚一個人趁黑摸進了待客的院子,閃身躲到宴客的那間屋子門口屋簷下的橫木上。
那橫木很是粗大,倒是將簡飛揚遮得嚴嚴實實的。
屋裡面此時菜已上齊,坐在上首的,是一個看上去四十多歲的婦人,精明幹練,似乎還有些功夫在身的樣子,應該就是羅開潮口中的「蔣姑姑」。
果然,過了一會兒的功夫,坐在下首的三個男人,包括謝運在內,站起來給那位婦人敬酒。都道:「蔣姑姑遠來是客,請先乾了這杯!」
蔣姑姑捧起酒杯,很豪爽地一飲而盡,又笑著道:「就算這酒裡有毒,我也是不怕的。橫豎我今兒來了,就沒打算活著走出這間屋子。」
此言一齣,座上的人都有些訕訕地,對蔣姑姑道:「蔣姑姑說哪裡話?——蔣姑姑是夫人和老爺身邊的紅人。如今老爺不在了,一切由夫人做主,更是離不開蔣姑姑。」
蔣姑姑不屑地輕笑了一聲,道:「廢話少說。咱們言歸正傳吧。」
下首的三個男人互相對視了一眼,點點頭。道:「既然蔣姑姑等不及了,我們當然洗耳恭聽。」
蔣姑姑便抖出一張蓋有紅色硃砂印的宣紙,道:「這封信,你們都看過了吧?」
下首的三個男人臉色都有些不好看。他們不像羅開潮和大當家是江湖草莽,這些人,當年也是飽讀詩書,才高八斗的人物。
「夫人想‘二桃殺三士’,未免也太小看我們了。」其中一人哼了一聲。顯然對柳夢寒的打算心知肚明。
不過柳夢寒高明的地方在於,就算你知道是怎麼回事,也不得不上鉤。——她的誘餌,可不是區區幾個桃子能比的。
為官做宰,榮華富貴,封妻廕子,公侯萬年,是一般人的理想。
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是少數人的理想。
而萬人之上,無人之下,便是更少數人的理想。
不幸的是,這第三種人,這屋裡就有三個。——都是老侯爺的手下,誰也不比誰強多少!
柳夢寒對他們的想法心知肚明。之前一直用他們彼此牽制對方。來維持表面上的平衡。誰知道後來謝運脫穎而出,在承安府經營的風聲水起,隱隱有老侯爺當年的威勢。
另外兩方暫時偃旗息鼓,似乎對謝運俯首稱臣,唯謝運馬首是瞻。
這種一人獨大的局面。是柳夢寒最不希望看到的。她使了許多法子,都不奏效,最後不得不託身寧遠侯府,作為自己最後的屏障。後來賀寧馨一語驚醒夢中人,讓柳夢寒決定把自己的殺手鐧丟擲來,將這些人表面上對謝運的臣服一一瓦解。
只要你想要那個位置,就不能忽視這個東西。
本來他們可以打著鷸蚌相爭,漁翁得利的主意,讓別人先去搶那個東西。可惜柳夢寒技高一籌,居然讓他們彼此知道了對方的盤算,都不能再回避下去。
如果沒有人做鷸蚌,就沒人能做漁翁。
這些人一邊在肚子裡罵著柳夢寒惡毒狡詐,一邊跟蔣姑姑虛與委蛇。
蔣姑姑垂目聽他們說了半天,笑著抬頭道:「我是個婦道人家,聽不懂你們這些話。我們夫人也是婦道人家,只想守著兩個孩子順利長大,嫁人娶妻,過個安樂日子。——夫人說了,她已經不想管這些事,你們誰有本事,不僅能拿走我帶來的那個東西,而且夫人將老侯爺手下所有的死士名單全部奉送。」
這三人聽了,臉上都變了變,問道:「此話當真?」
老侯爺當年志存高遠,很早就開始綢繆,手裡掌握了一批人的把柄黑幕。也就是靠著這些把柄,老侯爺又打又拉,籠絡了這些死士在手裡。如今這些人,有些已經成了朝中的實權人物,有了他們相助,就能事半功倍。
謝運聽到這裡,已經知道無論柳夢寒帶來的話是真是假,都表明柳夢寒已經不耐煩了。要麼自己整合了老侯爺留下的勢力,成就大業。要麼就把手裡的權柄讓出去,聽命於柳夢寒,任她驅馳。除此以外的第三條路,便是向宏宣帝投誠。
可是之前自己做了那麼多事,已經跟宏宣帝撕破臉。謝運絕對不信,如果自己主動投誠,宏宣帝會放過自己和自己的一家人。
而向柳夢寒認輸,還不如死了的好。
想到這裡,謝運已經拿了主意,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反正是自己的地盤,做掉這兩個人,就能順利接收他們的勢力,真正取老侯爺的地位而代之。同時向柳夢寒正式攤牌,她就是不從也得從。
「蔣姑姑稍安勿躁。您說得天花亂墜,可是我們還沒有見過那個東西。——若是您拿個假的出來,我們豈不是虧大了?」謝運笑嘻嘻地道。
另外兩人也點點頭,熱切地盯著蔣姑姑。
蔣姑姑微微一笑,從自己的袖袋裡掏出一個小包袱,輕輕解開包袱上的繩結,攤開了包袱皮。
果然,一個在昏黃燈光下發出虹光的四四方方的物事出現在眾人面前。
那玉質如此純粹瑩澈,讓那三個平素見慣了珍奇異寶的人都睜大了眼睛。
如果這都不是真的,這三個人覺得他們可以把眼睛挖出來算了。
看見這些人的神情,蔣姑姑心裡對柳夢寒又佩服了幾分。
謝運向前一步,對蔣姑姑直接伸手道:「把它給我。」
蔣姑姑趕緊把手縮回來,將包袱緊緊捂在懷裡,呵斥道:「夫人說了,你們得立下字據,才能給你們……」話音未落,另一人已經持刀上前,抵住了蔣姑姑的脖子,陰森森地道:「給我!」
蔣姑姑如一尾魚一樣突然滑開,竄到屋子中間,厲聲道:「你們別忘了夫人還在京城!你們若是敢強搶,就不怕夫人怪罪嗎?」
謝運冷笑一聲,突然怒喝道:「現身!」
從屋裡的各個暗門裡突然衝出來無數個弓箭手,舉著弓箭對準了屋裡的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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