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寧馨笑著應了,跟著婆子往楚謙謙的屋子走去。
半路上露過茶水房,賀寧馨在門口停了停,看見柳夢寒陰著臉坐在裡面,蔣姑姑站在她對面,兩人說著話,並沒有人沏茶。——難怪剛才在那屋裡說了半天話,都沒有等到一杯茶。
裴舒芬居然也裝作沒事人的樣子。
看見賀寧馨站在茶水房門口,柳夢寒趕緊站了起來,臉上堆起笑,對賀寧馨問道:「鎮國公夫人這是要去哪裡?」
蔣姑姑看見柳夢寒站了起來,趕緊轉身過來,跟著行了禮。
賀寧馨對蔣姑姑道:「寧遠侯夫人要茶呢,你快送過去吧。」
蔣姑姑猶豫地看了柳夢寒一眼。
柳夢寒讓到一旁,看著蔣姑姑端了茶壺和茶杯,道:「送過去吧。」
蔣姑姑無法,只好福了一福,端著茶盤出去了。
賀寧馨站在門口看著柳夢寒不說話。
柳夢寒先忍不住了,上前一步,覷著眼睛問道:「鎮國公夫人穿得可是天水碧?」
賀寧馨端立在門口,身上衣衫紋絲不動,只點了點頭,道:「柳姨娘好眼光。」
柳夢寒眉頭微蹙,似乎很不願意聽見「姨娘」二字。
賀寧馨抬手整了整自己頭上的掩鬢,對柳夢寒漫不經心地道:「我這次來,也是有些話要跟柳姨娘說清楚。你的下人,可是眼神不怎麼好,總是走錯了門。——我們鎮國公府,同寧遠侯府隔了半個京城,你的人也能摸到我們府上去。柳姨娘從鄉下來,不知道大戶人家的規矩,也情有可原。我一向覺得,有多大的頭,就戴多大的帽子。若是頭太小,抑或帽子太大、太沉,壓壞頭,可就得不償失了。柳姨娘說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柳夢寒臉色鐵青,再也不想偽裝下去。她四下掃了一眼,見賀寧馨的下人婆子都遠遠地站在迴廊下面,自己這邊的茶水房裡,也只有自己一人在此,便走近賀寧馨身邊,壓低了聲音問道:「……你把他們怎樣了?」
賀寧馨做出詫異的樣子,反問道:「柳姨娘說什麼呢?我不明白。」
柳夢寒冷笑一聲,道:「好了,你也別裝了。能將我的人神不知,鬼不覺地弄沒了,你的手段也夠使了。」一幅要撕破了臉的樣子。
賀寧馨的嘴角略微勾了勾,道:「柳姨娘過獎了。我確實不曉得柳姨娘在說什麼。我只知道,柳姨娘的下人,也不是鐵板一塊。柳姨娘最近,是不是覺得快要彈壓不住了呢?」
柳夢寒大驚失色。後退兩步,有些結結巴巴地道:「你別胡說……」卻是有些色厲內荏的樣子。
賀寧馨便挑明瞭說:「你在西南待不下去了,便跑到京城裡來。不過是想借寧遠侯府的名頭,壓住你那些死士罷了。——別的不說,現在你一半的手下。大概都被東南道的謝運拉走了吧?這等吃裡扒外的奴才,你居然還容得下?!」說完。十分輕蔑地看了柳夢寒一眼。
賀寧馨身材高挑,柳夢寒雖比賀寧馨美豔得多,卻要沒有她高。又穿得寒酸,在賀寧馨面前,不知不覺就矮了一頭。
「你怎會知道?!」柳夢寒的眼睛越瞪越大,就跟見了鬼一樣。
賀寧馨卻露齒一笑:「猜的。——我都猜對了是不是?!」十分得意洋洋。
柳夢寒搖搖頭,道:「你當我是傻子呢?」會信這種胡謅出來的話。
賀寧馨見柳夢寒不買帳。便收了笑容,往後退了幾步,咯咯笑道:「你派了這麼多人到我家裡,就沒有擔心過他們會落在別人手上,將你的事情都供出來?」說得是柳夢寒派出去鎮國公府尋人的那些人。
因了老寧遠侯的話,柳夢寒對鎮國公府的「後招」寄以厚望,所以派去的有幾個婆子,都是知道得比較多的心腹。——居然落到了賀寧馨手裡。
柳夢寒臉上陰晴不定,不斷想著主意。
賀寧馨也是豁出去了。柳夢寒一直派人到鎮國公府試探,賀寧馨以前不想惹事。便都悄悄逮起來,送到許夫人在東南的鹽場裡去了。
如今出了簡飛揚這檔子事,賀寧馨沒有時間繼續觀望下去,也不能再姑息。另外她私心裡也想借此再向宏宣帝送個人情。希望宏宣帝看在她立了大功的份上,對鎮國公府網開一面。
聽了賀寧馨的話,柳夢寒幾乎氣得要暈過去。她的年歲,要比賀寧馨大一輪還有餘,卻像被她捏在手裡,脫不開她的手掌心。
「我若是你,就要殺雞駭猴,先結果了謝運這個吃裡扒外,狼心狗肺的奴才,給別的人一點顏色看看再說。不然,千里之堤,潰於蟻穴,你是鬥不過這些男人的。」賀寧馨看穿了柳夢寒的性子,使了激將法。
柳夢寒明知道賀寧馨不懷好意,卻難以抗拒她的提議。因為賀寧馨說得全對。老侯爺留下的那批人裡面,謝運是最猖狂的。
老侯爺剛去那幾年,他還消停點兒。後來看見老侯爺的死是板上釘釘了,便開始暗地裡發展自己的勢力,企圖將老侯爺的位置接了過去。
柳夢寒鞭長莫及,只好眼睜睜看著他逐步蠶食老侯爺的最後一點根基。
若是真的讓這種人出了頭,柳夢寒他們怕是連隱姓埋名的安穩日子都過不下去。
可是要將這批人交給聖上,柳夢寒卻是絕對不敢,也不願意的。——交了出去,她就再無防身的利器,只能任人宰割。再說了,她這麼多年,都是習慣了高高在上。如果沒有了她的財力和手上的人力,誰還會將她一個偏房妾室放在眼裡?!
賀寧馨看了柳夢寒半天,輕飄飄地說了一句:「若是不想自己動手,也可以交給別人做。」說著,便往楚謙謙的屋子那邊過去了。
柳夢寒站在茶水房門口,聽見那邊房裡傳來楚謙謙驚喜的笑聲,腦子裡翻騰不已。一個又一個的主意浮上來,又沉下去,她一時心亂如麻,不知道要從哪一邊先下手才好。
到底是先攘外?還是先安內?
想到最近從東南道承安府傳來有關謝運的訊息,柳夢寒的眼神暗了暗。看來,還是先攘外的好。府裡頭的這個心腹大患,反正已經做好了準備,等她騰出手來收拾也不遲。
賀寧馨來到楚謙謙屋裡,先跟她好好親熱了一陣子,又讓自己的丫鬟將食盒提了過來,取出來幾樣楚謙謙平日裡最愛吃的點心。
楚謙謙歡呼一聲,撲上來就要吃,楚謙謙的貼身媽媽王媽媽忙攔著道:「鄉君,還沒有試吃呢。」說著,將每塊點心切了一小塊下來,使人拿去試吃。等試吃的人無事了,才給楚謙謙吃。
賀寧馨在旁邊看著,點了點頭,讚道:「王媽媽真是妥當。」比先前的乳孃要細心多了。
只不過王媽媽並不是一般的乳孃,聞言只是笑了笑,不卑不亢地道:「謝鎮國公夫人誇獎。」
趁著楚謙謙吃點心的當口,賀寧馨又囑咐了王媽媽一番話。說得意思,當然只有兩人才能明白。
又過了一會兒,楚謙益從宮裡頭回來了,滿頭大汗,先去他屋裡洗漱了一下,換了常服,才過來跟賀寧馨說話。
賀寧馨也給他準備了點心。楚謙益的貼身媽媽周媽媽也跟先前的王媽媽一樣,將點心都給人試吃了,才讓楚謙益吃。
楚謙益到底大一些,有些不好意思,說了周媽媽幾句,道:「誼母帶來的點心哪會有問題?周媽媽也忒小心了。」
賀寧馨忙道:「益兒,周媽媽和王媽媽都是妥當人,你要聽她們的話。就算是誼母,又或者是你的外祖母、外祖父、舅舅、舅母送來的吃食,都要同樣處置才是。——這些人雖然不會有害你之心,可是保不準一時疏忽,被人利用,豈不是親者痛,仇者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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