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已經到了掌燈時分。
兩人躺在暖閣的炕上,隔著門簾看著外間屋裡,鱗次櫛比地亮起了燈,照得裡面的屋子都溫暖了起來。
兩人都懶洋洋地躺著,誰都不想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簡飛揚才低聲問賀寧馨:「要不要去洗一洗。」
賀寧馨側身躺著,將頭埋在簡飛揚懷裡,低低地「晤」了一聲。
簡飛揚微笑著摩索著賀寧馨有些散亂的髮髻,一邊對外面揚聲道:「打水來!」
過了一會兒,從外面傳來扶柳的聲音:「扶風去炊熱水了,馬上就來。國公爺和夫人要擺晚飯嗎?」
簡飛揚從炕上坐起來,一邊拿了剛才脫下來的袍子套在身上,一邊對賀寧馨道:「你再歇一會兒,等扶風炊了水過來,再起身也不遲。」
賀寧馨跟著坐起身來,從炕頭撈了件皮袍子披在身上,半靠在炕邊的板壁上,問簡飛揚:「你還要出去?」
簡飛揚紮上白玉扣的牛皮腰帶,道:「我去看看二弟,跟他說說話。」眼看他要出去一陣子,這府裡沒有個男人不成。他擔心賀寧馨和兩個妹妹的安危。
賀寧馨出了一回神,看著簡飛揚掀開簾子,大步出了內室,微微笑了一下。
扶風帶著兩個婆子抬了一桶熱水進來,徑直往淨房裡佈置去了。
等兩個婆子退出去了,賀寧馨才掀開被子,躋了繡花鞋,往淨房裡泡澡去了。
簡飛揚從簡飛振的院子裡回來的時候,賀寧馨正好泡完澡出來。臉上被熱氣蒸得紅撲撲地,身上穿了一件蜜合色織金紡綢緊身小襖,底下繫著石青色繡金棉裙,亭亭玉立,精神奕奕。
簡飛揚看了笑道:「穿這麼點兒,小心凍著。」
賀寧馨跟他一起坐到擺了晚飯的桌旁,笑著給他斟酒,道:「屋裡的地龍和火牆都燒起來了,一會子就該熱了。」
簡飛揚也實在有些餓了,先夾了一筷子筍乾燒肉吃了,又喝了一角酒,再吃了幾口飯,才覺得緩過勁來,慢慢跟賀寧馨說些家常話:「我跟二弟說了,再有一年半,他的三年守孝期也就到了,他也不必一直住在西山腳下的莊子裡。我這一去,快則半年,多則十個月,家裡沒個男人不行。」
賀寧馨點點頭,道:「昨兒我給鄭娥送了信去了,讓她也搬回來住。她堂姐鄭嬌一走,她就一個姑娘家住在那裡也不妥當。盧妹妹早就回來住了,也正好跟大姑娘做個伴。」鎮國公府的大姑娘便是簡飛揚和簡飛振的便宜妹妹簡飛怡。
簡飛揚幫賀寧馨夾了筷子什錦鮮蘑,也道:「正是這話。你看這府裡都是女人雖說我們鎮國公府的爵位還在,可是我剛剛被聖上罷了官,難免有些不長眼地說不定打些歪主意。二弟好歹是個舉人,讓他在家裡好好溫習,明年下場,考個進士回來也好光宗耀祖。」
賀寧馨想起一事,好奇地問:「你跟二弟說了罷官沒有?」
簡飛揚訕笑道:「沒有跟你說得多。」意思是說了罷官,但是沒有說是做戲。
賀寧馨追問:「那二弟怎麼看?」
簡飛揚倒是收了笑容,嘆了一口氣道:「到底是親兄弟。二弟聽說我罷官,十分著急,擔心我得罪了誰不自知。又慚愧他自己只知道自怨自艾,沒有盡到自己對這個府裡的責任。所以聽我說想讓他搬回來住,照應府裡…他一口氣就答應了下來了。」
賀寧馨方才放下心來,道:「二弟終於想明白了。這下好了,盧妹妹也可以放心嫁了。」
簡飛揚便想起了簡飛怡,對賀寧馨道:「我不在的這段日子,若是有不錯的人家…就給飛怡定親吧。出了孝就能嫁了。你也知道,她年歲不小了,再不給她說親,還不知道要鬧成什麼樣子。」
賀寧馨也一直頭疼簡飛怡的親事,高不成,低不就,問她又不說實話。
「我想讓二弟幫著勸一勸,讓她別太好高騖遠。」賀寧馨沉吟著讓簡飛揚有所準備。
簡飛揚喝了口湯…又吃了一個肉捲餅…才慢條斯理地道:「我都想好了。若是她還想七想八,就直接給她定親。你看好了就行…別管她自己同意不同意。」軟得不行,就只能來硬的了。
如果一直勸了也不聽,也只得如此。
大齊朝的姑娘家,論理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父母都不在,則是長兄長嫂代行父母職。
兩人吃完晚飯,又去洗漱了一通,便歇下了。
第二天,鄭娥也趕了回來,同賀寧馨、簡飛振、盧珍嫻和簡飛怡起,送了簡飛揚出門。°
簡飛揚帶著幾個隨從和親兵,說是往西南去,卻在到了青江渡口坐船的時候,偷偷換了裝,變成了幾個道上的人士。其中一個親兵,便是緹騎的精銳,這一次是來做「大當家」的,簡飛揚便貼了一部毛茸茸的大鬍子,做了「大當家」的隨從。
一行人便上了船,往東南道承安府去了。
大齊朝五道三十六府,數東南道和江南道最為富庶。其中東南道的承安府,以前一直是富中之富。謝運便是承安府的知府,那裡一地的出息,要抵得整個東南道一半的出息。謝運在那裡,已經隱隱有了東南王的勢頭,早已經尾大不掉。如今又同倭寇相勾結,實力深不可測。
宏宣帝幾次想調他入京,都被他以各種藉口拖延下去。現在在東南道已經羽翼漸豐,連宏宣帝都不敢再打草驚蛇,輕起戰端。
賀寧馨給出的「黑吃黑」的法子,應該是最管用的法子,不過對執行者來說,卻是格外兇險。一旦有人暴露,出賣了他們,這些人肯定都走不出承安府半步。
以謝運如今的實力,又比當年簡飛揚做欽差的時候強硬了許多。想逃,自然沒那麼容易。
所以簡飛揚這一次,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簡飛揚離京之事,在京城的勳貴府邸只是翻了個水花,便沉澱了下只有寧遠侯楚華謹最為開懷暢意。
他的死對頭簡飛揚被貶官下放,中軍都督府都督的位置便空了出來。
楚華謹近日來四處奔走,想謀求這個中軍都督府都督的位置。
支援他的人不少,可是也有模稜兩可的人,更有他的大舅子裴書仁,如今是首輔,一言九鼎的人物,卻堅決不同意,將保舉他的摺子都扣了下來。
楚華謹回到寧遠侯府,對著裴舒芬發牢騷,問她:「你大哥怎麼回事?我若是做了中軍都督府都督,不是對三個皇子也是好事?」督促她回孃家去說情。
裴舒芬有些心虛,不敢回去,便敷衍楚華謹道:「大哥想是有他的計較,你是他的妹夫,他總得避嫌不是?——還是先等等,暫時不要提這事。等過了年再說。」
楚華謹想了想,覺得也沒有別的法子,只好暫時放下,又寒暄了幾句,便要去外院尋單先生說話。
裴舒芬笑著叫住他,意有所指地問:「單先生那裡怎樣了?可是想出了新的法子,能讓那些鋪子和田產多些出息?」
楚華謹回頭笑道:「差不離了。我再去催催。」說著,一陣風一樣地來到外院,尋單先生去了。
裴舒芬看著楚華謹的背影,心裡有些驚疑不定,又不敢往那方面想。尋思半天,覺得還是銀子和兒子最重要。如今銀子已經快到手,就只等著兒子了。
單先生拿出了全部本事,幫著楚華謹將寧遠侯府的鋪子和田產琢磨出幾條新出路,一一講給楚華謹聽。
楚華謹當然是言聽計從,都依了單先生所言。
過了年之後,不出三個月,楚華謹便發現鋪子和田莊的收益有了大起色,十分高興。
裴舒芬將一切都看在眼裡,知道時機差不多了,便偷偷知會了柳夢寒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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