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華謹轉嗔為喜,屏退了左右,讓秦力生把私產的帳本拿出來秦力生笑著又遞了兩本帳上去。
楚華謹見到上面的數字,滿意地點點頭,對秦力生道:「橫豎現在侯府已經分家了,不如將這些產業併到侯府的產業裡面?」
秦力生當然不同意,給楚華謹講道理:「………………如今夫人那裡事務繁雜,手裡的生意就怠慢了一些。侯爺還是悠著點兒,別將所有的雞蛋都放到一個籃子裡。」又提醒楚華謹,外面還有老侯爺的兩個外室子女,遲早也是要進府的。
楚華謹想起先前派人回祖籍問話,老族長那不容分說的態度,有些頭疼,抱怨起老侯爺來:「我們在京城裡拼死拼活,他倒好,在外面養起小的來,還外帶兩個小野崽子……」
秦力生不敢搭話,躬著腰站在一旁訕笑。
楚華謹發了半天牢騷,才闔上帳本,扔到秦力生懷裡,又指著桌上侯府產業的帳本,道:「你把它們都收起來,你先拿著。等我跟夫人說了,再交給單先生打理。」
秦力生應了,抱著一沓兒帳本退下。
此時裴舒芬也正在內院理事,對桐月道:「去把秦大管事叫過來,我親自給你做媒。包你過年的時候就成了秦家娘子。」
桐月臉上一紅,支吾著道:「夫人,咱們府還守著皇后的孝呢……」最快也要八個月之後才能嫁娶。
裴舒芬自知失言,忙掩飾道:「我是說定婚,先定婚。」
桐月一笑,出去尋了個婆子,去外院傳大管事秦力生進來。
秦力生早就等著這一天,見那婆子來傳,笑嘻嘻地跟了進來。
來到中瀾院的上房,秦力生給夫人裴舒芬行了禮,垂手侍立在一旁,問道:「夫人傳小的進來,可是有事?」
裴舒芬笑得滿面春風:「當然是有事,還是好事呢。」說著,叫桐月過來。
桐月害羞,躲在耳房不出來。
裴舒芬便對秦力生道:「桐月自小跟著我,又做了陪嫁丫鬟跟著我一起嫁到寧遠侯府,跟我的情分實是不一般。為了給`她挑親事…我費盡了心思,才給她挑了一門好姻緣。」
秦力生忙拱手道:「那可要恭喜桐月姑娘,賀喜桐月姑娘了。」
裴舒芬掩袖笑道:「她也喜,你也喜,大家都喜!」
秦力生做出一幅詫異的樣子,問裴舒芬:「夫人怎會知道我定了親?!」
「…………我這個大媒是做定了。你看你和她,豈不是天造地設的一對?」你剛才說什麼?」裴舒芬自顧自地說下去,突然有些覺得不對勁,趕緊問秦力生。
秦力生又作了個揖…笑著道:「夫人明鑑。小的剛剛在外面尋了一門親事…已經換了庚貼,過了大禮。只等孝期過了,就成親。」
躲在旁邊耳房,一直豎著耳朵聽著房裡面動靜的桐月立刻白了臉:上次秦力生明明說過,他尚未婚配!——敢情他耍她!
裴舒芬也一臉怒氣,問秦力生:「你是寧遠侯府的奴才,麼能自行婚配?!」
秦力生從袖袋裡拿出一個字條,呈給裴舒芬道:「夫人…當年先夫人在世的時候,小的曾求先夫人幫小的挑房妻室。結果府裡頭的姐姐妹妹們都有了人家,我們幾個人難以在府裡頭尋婚配,先夫人便許了我們到外面自行擇妻。——這是當年先夫人留的字據,還有打賞的銀兩。」
大戶人家裡面,丫鬟小廝年歲大了,都會由主子幫著指婚配。不過有時候男多女少,或者男少女多,總會有不夠人的時候。這種時候,都是由主母許可…賞些銀錢,讓他們自行到外面去擇偶。
裴舒芬沒想到嫡姐死了這麼多年了,居然還能給自己添堵,氣不打一處來,沉了臉道:「你是我府裡的奴才…我說不許就是不許!」
秦力生也將臉上的笑容收了起來,低著頭道:「這是先夫人的意思…不是小的自作主張。」軟不硬地抵了裴舒芬一句。
裴舒芬想起自己是填房,永遠比原配要低一等…恨得牙癢癢,好不容易才忍住了氣…對秦力生道:「你下去吧。
我跟侯爺說說,看看此事要如何處理。」
秦力生應了,又給裴舒芬行了禮退下。走到中瀾院門口的時候,桐月從耳房裡追著出來,氣喘吁吁地問秦力生:「你為何要騙我?」
秦力生瞪大了眼睛,反問桐月:「桐月姑娘這是從何說起?」
桐月悲憤地道:「上次我問你有沒有婚配,你明明說沒有……………」像是受到莫大傷害的樣子。
秦力生默然了半晌,道:「上次我確實沒有婚配。不過這也過了三、四個月了,我是才定的親。」
桐月被噎了一下,還想質問他,秦力生已經拱了拱手,道:「桐月姑娘蘭心慧質,又是夫人身邊的大丫鬟,想娶桐月姑娘的人,大概可以從內院排到外院去。力生就祝桐月姑娘早日覓得佳婿,力生到時候也能討杯喜酒喝喝。——告辭。」轉身就走。
桐月再也說不出話來,眼睜睜地看著秦力生越走越遠。
裴舒芬回了裡間屋裡,坐在梳妝檯前整妝,看見桐月悶悶不樂地走進來,回頭問她:「你到底問清楚了沒有?——上次你不是說他沒有婚配?」
桐月一臉落寞的樣子,對裴舒芬道:「回夫人的話,秦大管事說,他是剛剛定的親。」
裴舒芬想起這事也隔了有三、四個月了,確實拖得久了些。他們這幾個月又忙得很,自己又因為繼後的事情提心吊膽,就將桐月的事情推後了,對著秦力生絲毫口風都沒有露,才落得這個結局。
可是裴舒芬實在不甘心。若是桐月嫁給秦力生,自己才算是真正把持了寧遠侯府的上上下下。不然就只能如現在這樣,只能管著內院,是隻跛腳鴨。
「你別垂頭喪氣的。只要他一天沒有成親,這事就沒完。」裴舒芬安慰桐月,又在心底裡冷哼:就算是成了親,這事也沒完!
桐月嚇得趕緊擺手,道:「夫人,夫人,既然秦大管事不願意,就算。他都定了親了,要是退了親,讓那家姑娘可怎麼做人啊?」
裴舒芬怪笑了一聲,道:「喲,你怕什麼?這定了親又退婚的,咱們府裡就有一個,不也過得好好的?還兒女雙全呢!」正是說得齊姨娘。
桐月哪敢接話茬,訕訕地站在一旁想心事。
裴舒芬便轉回身子,對著梳妝檯的鏡子叫桐月過來給她梳頭。
桐月手巧,很快就幫裴舒芬綰了一個靈蛇髻,用一支銀鍍金累絲點翠嵌藍寶番石榴huā鈿固定住底部,又幫裴舒芬挑了一個銀狐皮做底,素銀米珠攢的齊眉勒額戴在額頭。
裴舒芬滿意地照了照鏡子,誇桐月道:「你的眼光越發好了。」
桐月勉強笑了笑,拿了靶鏡站在裴舒芬身後,讓她看著後面的情形。
楚華謹從外院跟單先生說完話,回到內院見裴舒芬,想跟她說鋪子的事兒。看見桐月在屋裡幫著照鏡子,楚華謹便吩咐桐月道:「下去泡杯銀針白毫過來,再給夫人衝杯大紅袍。」
桐月應聲下去了,自去忙碌。
楚華謹坐到裴舒芬身邊,看了看她面前的螺鈿嵌銀紅木首飾匣子,笑著道:「你像是又多了幾樣首飾?」
裴舒芬啪地一聲將首飾匣子的蓋子闔上,回頭嗔道:「都是我的陪嫁,以前捨不得拿出來用而已。」
楚華謹一笑,也不揭破她,跟她說起了鋪子和田莊的事兒,委婉地道:「…………你如今也事忙,照應不過來,不如將你手裡的田莊和鋪子拿過來,交給單先生打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