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夫人見楚華謹回來了,問了幾聲宮裡的事,知道楚華謹沒能進得宮去,太夫人也甚是惱怒,對楚華謹道:「先別想著那頭了。你媳婦跟你說了分家的事吧?」
楚華謹點點頭,坐在太夫人下首,道:「二弟既然這樣說,我這個做大哥的,也不能強求大家住在一起。既然他們想分,就分吧。」
太夫人便使人叫了外院大管事秦力生進來,再命人叫了二老爺楚華誠和二夫人黃氏進來,一起先分外院的產業。
大齊朝裡大戶人家分家,作為祭祀的祖產是不分的,由嫡長子繼承。能夠分的,是除祭祀產業以外的公中的財產。
外院的鋪子、田莊,秦力生都拿了帳本過來,一共十六處。太夫人看了看,對二老爺道:「這些鋪子,你們拿著不合適,還是多分些田產吧。收些租子過活,最容易了。」擔心楚華誠沒有得用的管事,將鋪子都敗了去。
楚華誠也沒有挑,只是笑著道:「只要數目差不多,鋪子、田產都行,我們不介意。」
秦力生便重新算了算,將田產和鋪子都折了市價,重新分成兩份,將田產多得那一份,交給二老爺楚華誠,田產少,鋪子多的那一份,交給了侯爺。
楚華誠見一下子,自己就有了七八萬兩銀子的產業,十分滿意,連二夫人黃氏都沒得挑,兩口子滿臉笑意。
裴舒芬撇了撇嘴,沒有言語。
接著分內院的帳。
內院的流水帳,一個月需要一萬兩銀子的開銷。都是從外院關了來,再分發到各房各院。
裴舒芬自從上次放印子錢被人陰了一把,將自己的私房都陪進去之後,便收了手,再不沾印子錢。不過也才過了一年,她的元氣大傷,還沒有緩過勁來。
內院如今帳面上只有一萬兩銀子,便分了三千給二房,三千給大房,另留了四千,做公中的開銷。
楚華謹和楚華誠到底是親兄弟,太夫人主持分家,又分得極公,兩人都沒有啥可爭的,都笑著畫了押,只等明日一大早去官府上檔子,楚家就正式分家了。
這邊賀寧馨在鎮國公府裡,一面派了自己身邊最得力的丫鬟扶風去幫著料理兩個孩子的瑣事,一面使了人去自己的孃家賀家報信,讓他們別擔心。
許夫人和賀思平也不放心賀寧馨這裡,聽說簡飛揚領了禁軍,護衛皇城,賀思平和許夫人坐了車,專程來到鎮國公府,看看賀寧馨有沒有什麼需要幫襯的。
賀寧馨見爹和娘這樣擔心自己,十分感動,馬上吩咐廚房做了上等席面,陪著許夫人和賀老爺一起吃飯,又將楚謙益和楚謙謙叫過來見禮。
許夫人看見這兩個孩子彬彬有禮,又有些拘束的樣子,對他們十分憐惜,摟在懷裡親熱了半天,才放了他們出去。
「你對別人的孩子這樣上心,是好事,也有不好。」許夫人嘆了口氣,「飛揚不說你,也要自己知道分寸。」擔心簡飛揚不高興。
賀寧馨訕訕地笑了笑,心知簡飛揚是有不滿。不過他並沒有遷怒到別人頭上,而是如一頭伺機而動的獵豹一樣,匍匐在黑暗的叢林裡,等到時機的到來,隨時可以拔地而起,撲向自己的目標。
許夫人看見賀寧馨暈生雙頰的樣子,明顯對簡飛揚已生情愫,心裡一塊大石頭終於落了地,也覺得歡喜起來。
吃過飯,賀寧馨親自送許夫人和賀老爺出到鎮國公府的大門外面。
三人正站在門口寒暄,從鎮國公府門口的大街另一頭,傳來得得的馬蹄聲。
賀寧馨抬眼看去,見是一個身材高壯的人騎著一匹棗紅色的大宛馬從長街盡頭過來,頭上戴著玄色頭盔,蓋住了頭臉,只看見頭盔頂上的紅纓迎風招展。身上穿著玄色重甲,外披著暗金色披風,呼嘯而來。後面還跟著數十個親衛,同樣穿著重甲,戴著頭盔。所到之處,揚起一片煙塵,過往的車輛行人都避之唯恐不及。
正是簡飛揚回來了。
來到府門口,簡飛揚翻身下馬,對著正要上車的許夫人和賀老爺拱手行禮:「岳父、岳母不多坐一會兒?」
賀老爺捻鬚微笑頷首:「坐了一下午了,也該回去了。」又問簡飛揚:「差事辦完了?」
簡飛揚將頭盔取下來,抱在左手邊,搖頭道:「還沒。我回來取點兒東西,跟寧馨交待一聲,就得回去了。這一次,恐怕得等三個月之後,才能回府。」看來還挺麻煩。
賀老爺聽出了簡飛揚的言外之意,又看了簡飛揚一眼,嘆息道:「聖上那裡,太過哀慼,也傷身子。你若是有機會,多勸勸聖上。多思傷神啊……」
簡飛揚會意地點點頭,親自扶了賀老爺上車。
賀老爺坐上車,又看了站在鎮國公府大門口的女兒賀寧馨一眼,忍不住對簡飛揚道:「飛揚,你雖是女婿,我們可是拿你當親兒子待的。還望你多多體恤包涵馨兒。她是個實心腸的孩子,有時候不知變通,若是你有不滿,直接跟她說清楚,千萬別指望她能自己想明白……」
簡飛揚有些囧,訕笑道:「岳父大人說哪裡話。寧馨聰明著呢,怎會不知變通?」不過他也知道賀老爺所指何事,看見兩位老人家擔心的樣子,簡飛揚忙將話說開了:「岳父、岳母多慮了。寧馨對益兒和謙謙上心,是她厚道心善,就像你們兩位老人家早年對我一樣。若不是有岳父當年不遺餘力的護持,飛揚可能早就不在人世了。」說得十分誠懇。
賀老爺點點頭,伸手拍了拍簡飛揚肩膀上的鐵甲,道:「你能這樣想,也是馨兒的福氣。唉,只望現在這些事情趕緊過去。」
這話提醒了簡飛揚,忙對賀老爺低聲道:「皇后娘娘薨了,聖上很快就要下旨,算是國喪。」
賀老爺曉得,皇后薨逝,庶民三月不得宴飲嫁娶。官員一年不得宴飲嫁娶。
大齊朝還是上次嘉祥帝薨逝的時候,有過國喪。之後就再也沒有過了。
「這樣也好。」賀老爺打了個哈哈,對簡飛揚道:「皇后娘娘的喪事,大家要守一年的制。你們反正在孝期,一年之後正好出孝,兩不耽誤。哈哈……」又笑了起來。
簡飛揚又囧了囧,看著許夫人嗔怪地將賀老爺拉了進去,又同簡飛揚告了別,將車簾放下,命車伕將車趕回去了。
簡飛揚方才轉身,往臺階上走過去。
賀寧馨含笑看著他走過來,伸手摸了摸簡飛揚身上的重甲,好奇地問:「沉不沉?」
簡飛揚跟她一起進了府,一邊走,一邊道:「還好,只是裝個樣子,嚇唬人的。若是在戰場上,還得穿著重甲去衝鋒陷陣,那才叫要命呢。」
兩人說著話,便到了二門上。
簡飛揚在二門處停住,對賀寧馨道:「我這一去,得要三個月之後才能回府。你自己多加小心。」想了想,又好奇地問她:「你是不是把益兒和謙謙接到府裡來了?」
賀寧馨紅著臉點點頭,眼巴巴地求簡飛揚:「就住兩天。過兩天我就送他們回裴家去。」
簡飛揚看著賀寧馨一臉急切討好的樣子,心下不忍,伸手替她挽了挽耳旁細碎的鬢髮,低聲道:「你別急。我沒有不讓你將他們接到府裡來。」頓了頓,又道:「不過,你既然做了打算,何不趁此機會,一勞永逸?」曉得賀寧馨想讓兩個孩子被逐出楚家宗族,徹底跟寧遠侯府斬斷關聯。
賀寧馨苦笑:「如今出了皇后娘娘這檔子事,我們的計劃,只好暫時推後了。」又問簡飛揚:「宮裡的情形如何?」
簡飛揚的面色沉肅了幾分,道:「聖上和皇貴妃娘娘都很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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